嘉木Lynn

Rinch☆Stucky☆Musicals☆ER☆Thorki
☆Lin-Manuel Miranda☆Lams☆汉康

Raise a glass to FREEDOM!

再来看看我的神仙朋友

(阿凉真好!!!!!!*失语*

_EchofScream_:

———终章———

“鲜血一滴滴坠落,在空气中被逐渐氧化,落到地面上蜷缩成绝望的一团。

——牧师拿出钥匙,为他们打开教堂的大门。

萨列里露出最后的微笑。

——大门打开的声音沉重而庄严,像是管乐器的一声低鸣。

躯壳的头颅低垂,灵魂掷地有声。

——忽然,合唱的一个声部被孩童的惊呼替代。接下来,惊呼声越来越多,叠在一起压过了仅剩的高声部里最后一个女孩子的吟唱。


'怎么了?'

牧师跟着孩子们的目光望去,随即定住不动了,钥匙脱手落地。

后来别人问起时,他坚称那一刻他看到了神。”

——《REQUIEM安魂曲》@嘉木Lynn 



他永远上演不了的曲子。颠簸的日子里,他的听众是谁?我的百灵鸟,他在唱给自己听么?他在唱给死亡本身么?也或许他笃定自己的歌声将永垂不朽,所以他只是奋力的唱着。
新鲜的玫瑰穿过他的胸膛,却枯死在皮肤上。——是啊,他太累了。这是死神的开场舞蹈,却是他的谢幕演出。
您看。您还是这样的快活,这样的意气风发。
您在离天国最近的地方。谢幕之后,您会带走我么?
那里没有死亡,没有牢笼。
只有音乐和你。
让我用我的生命唤醒玫瑰……唤醒你。

快来看看我的神仙朋友

_EchofScream_:

———序幕————

“'这位先生,来点一首曲子吗?'钢琴边的年轻人停下了正在唱的歌曲,钢琴声却不是戛然而止,而是甩出一串一串的尾音,像被稀释一般消散在空气里。

这便是一切的开始了。”

——《REQUIEM安魂曲》 @嘉木Lynn 


他是被Euterpe眷顾之人,还是吸引缪斯之人?

或者都不是。

他是从天幕之上掉下的天使,陪伴缪斯的神祗。

【法扎/萨莫】安魂曲 Requiem

还一个点梗!...不是糖
15k一发完

杀手!萨列里
(伪)酒馆驻唱!莫扎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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献给阿凉和她的画—— @_EchofScream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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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吧,先生。在我的世界里,您将享有永恒的安眠。

他端详着失去了生命气息的面容,被切开的动脉已经不再有血液喷射而出,树枝荆棘如同青色的血管在陌生人的手臂上蔓延出精细的纹路。他盖好玻璃的棺盖,甚至没有去点收到的钱款。随后,他点燃委托信,面无表情地看着火焰把纸张吞噬,又吐出黑色的余烬来。

委托人付钱,他夺取生命,完成任务,仅此而已。至于繁琐的花边,哦,那是他个人的爱好。

安东尼奥•萨列里,正直的人们说他是逍遥法外的杀手,不那么正派的人称他为一位艺术家。

-

萨列里坐在前往酒宴的马车上,微阖双眼,留心着身边的动静。又是所谓贵族的委托。那些人有了钱便总想着争夺虚名浮利,非弄得你死我活不可。

萨列里无声地嗤笑。不过,这和他有什么关系呢,工作罢了。

耳朵捕捉到街头一家酒馆传出的乐声之前,萨列里都还在计划这次的暗号形式。但那音乐——谁说杀手不能喜欢音乐?

“停到路边。”他对车夫轻声说。

无论演奏者是谁,这次原本的目标都应该感谢他。那幸运的人本来活不过今晚的,而现在萨列里已经不打算去酒宴了,少杀一个多杀一个,本无什么区别。

-

“这位先生,来点一首曲子吗?”钢琴边的年轻人停下了正在唱的歌曲,钢琴声却不是戛然而止,而是甩出一串一串的尾音,像被稀释一般消散在空气里。

这便是一切的开始了。

那天萨列里比平日多饮了几杯,独身坐在角落里,把驻唱歌手的工作时间拖长又拖长,直到酒馆只剩下他们两个。

他有些好笑地看着年轻人懊恼地瞥表,碍于职责又不能一走了之。大概有客人在喝酒,他就是要一直唱下去的。

又一首歌罢,金发的小个子清了清嗓子。

“您还想听点什么?”他背对着萨列里,语气听起来欢快又友好,萨列里没想到他这么快就接受了现实。

“您都会唱什么。”萨列里又抿了一口酒。他并不是很喜欢听流行歌曲,但是这个年轻人声音里的热情却把那些歌撑得饱满动听。这给萨列里一种,只要他唱,自己就能永远听下去的感觉。

明明是略带些挑衅的问句,那人却并没有回答他。年轻人转过身,带着一点受到挑战的笑意,缓缓地从唱歌的台子上走下来,走向他。

萨列里发觉自己的手心在出汗。他不是容易紧张的人,但在一个小小的歌手,带着轻佻的笑容靠近时,他还是几不可察地坐正了些。

那人一直走到他桌前,然后缓缓伸出手。如果他来试自己的脉搏,萨列里想,就拧断他的手腕。

但他只是取走了萨列里的酒,把琥珀色的液体一饮而尽。萨列里不知道他有没有唱累,但饮酒对他这时的嗓子大概是没有什么好处的。

“沃尔夫冈•莫扎特,为您效劳。”莫扎特喝完他的酒便又坐回了琴椅上,仅在他耳边留下一个带着点甜味的名字。

萨列里发觉莫扎特的唱法变了。且不说他极稳的气息,那声音突然有了立体感,流行乐曲的轻快被歌剧的厚重取代,莫扎特没有利用任何扩音设备,嗓音却充斥酒馆的每一个角落。更令人惊讶的是,他的转音不同于以往萨列里听过的任何一种技巧,这全新的唱法给乐曲更多的灵气,或者说,更多的生命的叠层。

萨列里开始怀疑他的身份了。这样的唱功,比起一个小酒馆的驻唱,更像是皇家歌剧院的音乐长。

“这位先生,十分抱歉,小店营业时间只到两点,还请您明天再来?”酒馆老板打着哈欠走过来。“就算您要浇愁,我们的歌手也唱累啦。”

见到老板走近,莫扎特立即停止了歌声,刚刚那绚丽的光芒顿时收敛,就像是——只愿对他一个人显露一样。

“我没关系!”还没等萨列里开口,莫扎特就兴致高昂地插嘴。“我可以监督他付酒钱!给你看店多少回了,这点事交给我还不放心吗!”

酒馆老板把头转到莫扎特的方向不让萨列里看到他的表情,但莫扎特迅速露出了一个心虚的龇牙笑,于是萨列里知道他大概是翻了一个巨大的白眼。

“……都不收加班费的。”莫扎特可怜兮兮地补上一句。于是酒馆老板在他头发上揉了一把就离开了。

莫扎特去柜台翻翻找找开了一瓶酒,把酒瓶和一个杯子拿过来,又把萨列里桌前的椅子调转过来坐在他对面,手臂叠放在椅背上。

萨列里看向那瓶酒,标签对他全然陌生。

“一直想喝,一直买不起。”莫扎特给两人倒上酒,才抬眼看他。“算作小费?”

萨列里微微挑起唇角当作回答。于是莫扎特一口喝掉半杯,心满意足地对他笑。

“这是你第一次给他看店。”萨列里平静地说。

莫扎特正在准备喝第二口,一下子被呛住。

“您是、您是怎么——”莫扎特在咳嗽的间隙挤出几个字,随即想到自己翻酒柜的不熟练恐怕都被这个人看得一清二楚。

“工作时间长也不一定就熟悉嘛……”虽然是明白了,却还要争辩几句。

“你大概也不是这里的驻唱。”萨列里若无其事地抿了一口杯中的酒液,对于平常的酒来说过于甜了一些,却正是他喜欢的味道。莫扎特大概是通过喝他的酒了解了他的喜好,想再给他推荐一种——说起来他是从不用别人用过的餐具的,这次竟没有丝毫的不适感。

“不是。”莫扎特耸了下肩,像是料到他会知道。“沃尔夫冈是一只放纵的鸟,在全世界的酒馆和路边谋生,仅此而已。我吸收他们的故事,化为音乐,再唱给他们听。”

“维也纳有太多美妙的音乐了,加之这里的老板待我不错,因此在这儿多住了几天。”莫扎特微微停顿,舔舐杯子的边缘,又抬眼看他。“我本来明天就要离开的。”

萨列里只是回望过去,不发一言。

“——既然遇见了您,再唱些日子也未尝不可。”

-

萨列里再次走进那家小酒馆已经是两天以后。这次的活儿比较棘手,多耽误了他一些时间。实际上,萨列里完全不用为自己的失约感到不安。毕竟那天晚上莫扎特并未做出任何邀请,萨列里也没有给他任何承诺。

但萨列里对上莫扎特从钢琴后投来的目光时,他还是莫名其妙地感到有点心虚和愧疚。

曲子正到间奏,莫扎特停止了歌唱,只是轻轻地释放出温柔如水的琴声。他平静地注视着萨列里,像是要把他读透。

“晚上好。”琴音快要结束的时候,他才终于露出一个活泼的笑容来,随即放开了声音高歌。萨列里微微颔首,找了角落坐下。在人群中隐匿自己是杀手的基本技能,萨列里掌握得尤其好,以至于莫扎特唱毕以后竟一时间也没寻到他。

那双眼睛里的失望和迷惑并不明显,但被他终于发现萨列里时脸上的惊喜一衬托,就格外清楚了。

“我还以为您不喜欢今天的音乐,先走了呢——不过我知道您不会的。”莫扎特丢下琴,抓过一瓶酒两三步跳过来,一边倾倒一边说。没等萨列里开口,又得意地解释道,“有谁会不喜欢我的曲子呀!”

“它们的确美妙绝伦。”萨列里看着他自作主张地选酒——仍是从未尝过的种类,而从莫扎特跃跃欲试的样子来看,他恐怕也是一样。

“您啊——”莫扎特顿住了一会儿,颇为认真地看着他,像是在确认萨列里的这句褒奖是出自真心而不是奉承或者敷衍,又随即露出了笑意。萨列里觉得自己的脸皮或许变薄了,对这样的凝视开始有些招架不住,有一瞬间他甚至以为莫扎特要过来给他一个亲吻。

后来萨列里才知道,莫扎特曾经是化名阿玛德乌斯的宫廷乐师——调查一切的偏执狂,您永远不要阻止一个大名鼎鼎(或者说臭名昭著,随您喜欢)的杀手太过小心——当时他完美地展示了自己独创的歌唱形式,收到的却是几句扶着额头的“太多音符”。

世人眼中再自信的人,也许还是需要一点鼓励的。这有违萨列里向来的含蓄,但他不介意为莫扎特破例。

只是不知道当莫扎特知道了他真正的身份,他还愿不愿意接受萨列里,担上“杀手同党”的罪名。

您看,世人眼中再冷漠的杀手,也许还是需要一个朋友的,一样的道理。

萨列里沉默地想着心事,没注意莫扎特早就停止了歌唱,而是专注地和他对饮——用那种我干了您随意的气势。

等杀手先生回过神来,才发现莫扎特正趴在桌子上挂着一副傻笑盯着他,不知看了多久。桌上的酒瓶子已经空了。

萨列里赶紧去看标签上的度数。看了一遍,又确认了一遍。然后他难以置信地看着醉成一滩快要从桌子边流淌到地上的莫扎特。

他怎么不把酒精灯盖子掀开喝那个啊!

-

“前面左转——
一直朝前——
然后向南——”

“南是我们来的方向,莫扎特。”

“百米大桥边,自有音乐把屋建——”

“我再说一次,这是大街上,不要唱歌了。”

“——就在南边!”莫扎特神秘兮兮地笑了,抬手抡了一个大大的圈差点扇到萨列里头上。后者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按住那只不安分的爪子,开始后悔把莫扎特送回家的这个决定。

“要不就不能押韵了。”作曲家小声嘀咕着。

而当萨列里按照那些含混不清的指导走到一座桥边时,才真正理解什么叫俗语讲“上北下南”。

桥下的那片小小石板上放了枕头和一床被子,枕巾里露出几张未完的谱纸。周围用滑石画出一个白圈来,萨列里知道那是在宣布铺位的归属。月光下那块石头显得格外潮湿而冰冷。

这种流浪汉式的栖息地唯一的好处恐怕就只有隐蔽,毕竟即使是对于一个顶尖的暗杀者,桥面到“床铺”的距离也太高了些——何况他现在身上还挂满了莫扎特!

“你每天就在这过夜?”萨列里皱起眉,隔着手套拍了拍莫扎特滚烫的脸颊。

“嘘——这是我们俩的秘密!——您假装我一边这么说着,一边把食指立在嘴唇前面阻止它们泄密!”莫扎特两只手都圈在萨列里肩上,显然完不成把食指立在嘴唇前面阻止它们泄密的动作。他想这么做来让自己显得更严肃,又不舍得放开萨列里。好在萨列里有足够的想象力来假装莫扎特已经把食指立在——

喂!

顶尖杀手觉得自己的智商在这短短几个小时内直线下降,他安慰自己是喝多了的缘故。

他回过神来,想起自己要说什么:“莫扎特,喂,沃尔夫冈!你得换个地方。”

“怎么,您也看上它啦?啊……我的确很喜欢您,可是这样我就没有地方住了!”莫扎特念念叨叨地被萨列里拖远,突然想起自己还不知道他的姓名,于是不满地大叫,“这位先生!我总不能一直叫您先生吧!”

正拽着他往自己家走的萨列里这才意识到他好像跳过了一个重要的步骤。

他的名字。

他的名字沾了太多鲜血和罪恶。他的确有几十个化名,但是——

“安东尼奥。”他说。“叫我安东尼奥。”

-

萨列里把莫扎特拎进他的房间时音乐家已经醉得睁不开眼睛,只是嘴角近乎固执地向上翘着,给萨列里看他那傻到极点的笑容,直到他在沾到枕头的第二秒沉入睡梦。

萨列里瞥了一眼怀表,他计划在凌晨三点去完成下一个任务,所以,他把目光放回莫扎特身上,他还有两个小时。

萨列里把床头柜推开一些坐到那上面,这样他一低头就能看到莫扎特的脸。而且,如果莫扎特突然醒来,他也可以假装自己只是在凝神思考。

音乐家安静地睡着。他还穿着那一身充满了闪烁亮片的衣服,过长的下摆被卷起来团在身边,像一朵过分鲜艳的玫瑰花。

萨列里不知道把他丢到自己的床上是不是一个正确的选择,但他知道这显然不是最安全的一个。他在整个维也纳有无数间安全屋,无数间安全屋里放着无数张床,他本可以把莫扎特放到其中的任何一张上。但他想要给莫扎特一点真实,给他自己的名字,带他到自己家里,就好像这样就会有一个人记住他。

萨列里倒了一杯水放到床头,数出两片安眠药来,想了想又放回去一片。他在内心还是有一些顾虑,又暗暗希望他能提前醒来。他想知道莫扎特会怎么看他。

在这以前,萨列里不在意任何一个人的看法。杀手只是一份工作,每个人都倾向于做自己擅长的事情,萨列里也不例外。

萨列里的天赋是屠戮,听起来很奇怪,但鉴于他的父亲也从事这一行业,这也不是没有可能。

而莫扎特——他离自己太远了。他就像他的音乐一样纯净、自由而崇高。那副身体里住着的是一个金色的、不容玷污的灵魂。

萨列里把药片丢到那杯水里便离开了,去做他的工作。回来的时候天正拂晓,他满意地看见莫扎特还老老实实地趴在他的枕头上,床头柜上的水杯已经空了。

看那一滴不剩的架势,他大概还喝得很开心。萨列里觉得如果就直接给他几片安眠药告诉他那是解酒药他应该也会全心全意地相信。

萨列里叹了口气,伸手把他拍醒。莫扎特朦朦胧胧地睁开眼,扶着头坐起来。

“您昨晚做什么去了。”他迷迷糊糊地说。

他的确睡了几个小时便醒过来了,一时间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音乐家回忆起自己的醉酒,回忆起那个看起来总有些话要说的充满了秘密的人,好像叫做安东尼奥,还把自己拖到他家里——

莫扎特晃晃悠悠地走出房间,在屋子里转了一圈都没有看到人,他甚至趴到了桌子底下去找,却只发现了桌板下面隐藏的枪和匕首。

“还是个武器爱好者。”下次可以写进歌里,他想着。但几十分钟过去了还没有人回来,莫扎特有些沉不住气了。想到之前他们在酒吧,他很自然地猜测安东尼奥把他送回家以后自己去找姑娘消遣时光了。

莫扎特感到一阵莫名其妙的委屈。要把安东尼奥家里所有的零食都吃干净以示报复,他邪恶地想着。

然后他注意到床边的那杯水。

“算他还有点良心……”音乐家瞬间忘记了偷吃的事情,把凉水灌进干涩的喉咙里。

“您昨晚做什么去了!”他突然有了底气,加重了声音又说了一遍。

“你觉得呢。”萨列里淡淡地看着他。

“嗯——”莫扎特翻身下床,攀上萨列里的衣领。那里一如既往地干净平整,没有奇怪的颜色和痕迹。他突然就放下心来,再想到自己先前的猜测,不由感到一阵愧疚,脸上开始发红。

“想到哪里去了。”萨列里皱着眉,有点好笑地看着莫扎特松手后退。

“收拾完就离开这儿,我还有工作。”萨列里其实没有别的工作了,他偶尔接任务,扩充自己的匕首库,但更多的时候只是坐在钢琴前面,随手按出几个音符。

莫扎特接过他递来的外套,不好意思地对他笑一笑,然后往门口走去。

萨列里安静地等着门关上的声音,却只听到了一声小小的欢呼。

“我还不知道您家里就有一架钢琴!”莫扎特惊喜地叫着,“我是说,虽然我看得出您喜欢音乐,但这可是最新的一款——”

萨列里几不可察地挑了挑唇角,在莫扎特迫不及待地问他可不可以弹的时候矜持地点一点头。

“您知道,居无定所的糟糕之处就在于我永远不能拥有一架钢琴,”莫扎特一掀衣摆坐到琴凳上,“而弹酒馆里的琴往往会被各种条件拘束。”

他抬起手,于是自由的乐声从指尖流淌出来,那些活泼的、跳跃的、不羁的音符,那些曾经只属于莫扎特的音符,终于到达了另一颗心底。

萨列里从不知道音乐还会有光亮。但是在这个连琴键都因为黑暗而有些模糊的清晨,他的钢琴第一次有了温度和生机,映在莫扎特的眼睛里,显得那双似乎永远带着希望的眸子亮晶晶的。

这是一套很长的乐曲。莫扎特不知疲倦地演奏着,先前因为宿醉而显得有些疲倦的脸色被完全的喜悦填满,而倾听者几乎忘记了眨眼,直到眼睛因为太久的干燥而溢出泪水。

莫扎特和他的音乐牵引着他,让他的胸口随着他们的呼吸起伏,心脏跟着他们的节拍跳动。第一乐章结束,萨列里发觉自己露出了一个久违的真正的微笑。为了这些充满着快乐和自由的音符。

看起来一直专注于自己的乐曲的莫扎特竟然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笑容,他抬起手,在敲击琴键带来的空气的余震中对萨列里眨了眨眼睛。

“我的荣幸。”他说。随即落下力道,开始下一段精美绝伦的乐章。

窗外逐渐明亮起来。晨曦的微光从地平线缓缓升起,在莫扎特扬起最后一个音符的时候落到他金色的发尖上。

“我把她叫做‘后宫诱逃’。”莫扎特不无得意地说。他现在完全在阳光里了。萨列里回过神来看着他,没在意他给这样的音乐起了这么个名字。

没有任何一个地方可以被改动。任何一个音符的增加或者减少都会破坏它的完整性。萨列里从未听过如此完美的音乐,而他之前从未查到莫扎特在任何地方弹奏过哪怕一个片段。

“——我没和您说过吗?莫扎特作曲从来都不用钢琴。”看出他些微的疑惑,音乐家站起来行一个手部动作繁复的礼节,“而我很高兴您是它们的第一个听众。”

莫扎特没有问他“这首曲子怎么样”或者“您打算怎么赞美我”,因为萨列里就差把“这真是”几个字写在脸上了。(由于这位听众的词典里没有任何一个词语能够形容他这一刻的感觉,他不得不在形容词的位置留着空白。而萨列里的词库可是充盈得很。)

莫扎特稍微活动了一下有些酸麻的手指,抓着萨列里的手腕把他也拖进了琴椅上的那片新鲜的阳光里。

“嘿,这位先生,冷静点,您的心脏再这么狂跳下去就要累死啦。”他笑着在萨列里眼前晃了晃手指。保持沉默或者说,试图矜持的安东尼奥格外有趣。莫扎特有点想去戳一戳他的脸,那儿看起来柔软得很——

“莫扎特。”胸腔的震动让他的声音都有些不稳。萨列里抓住那只蠢蠢欲动的手,又攥了一把才放开。

“回到您的位置,我们就相安无事。”

他用力地说着,好像这样就可以掩去那里面的心虚。他站起来合上琴,甚至险些夹到莫扎特的手指。音乐家不满而疑惑地叫了他一声,他也置若罔闻。

“是时候告别了。”他退回到黑暗里,故作镇定地说。

沾过罪恶的人,哪有资格站到阳光下呢。他感觉自己如同一只吸血鬼,与黑暗和鲜血为伴,只能远远地注视阳光,在潮湿和阴冷里以苍白和血红祭奠自己的一生。

“你这个——”莫扎特有点生气了,他刚刚不是还喜欢自己的音乐来着?

萨列里沉默地等待他的愤怒,可莫扎特“你”了半天也没有下文。萨列里去看他的表情,发现比起气得说不出话,莫扎特更像是——找不到用词。

“你这——”莫扎特还在继续,现在事情已经变得有点好笑了。

可是——不骂不解气,骂他又舍不得。安东尼奥可是他这么多旅行中最最神秘又有趣的一个人了。

“——安东尼奥!”终于,他像下了什么巨大的决心一样大喊。莫扎特大步走到安东尼奥面前,像一只猫一样努力地让自己显得高大。

“你看着我的眼睛,告诉我你不喜欢我,你讨厌我和我的音乐!然后我立刻就走,从此再也——再也不回来了!”他一把攥住杀手先生的手腕,几乎要贴到萨列里身上了。

“我希望你离开。”这是最像假话的假话了。萨列里在心中叹息,尽管他的瞳孔正常,语气平淡,甚至目光里没有一丝波动——多年的经营让他习惯了欺骗,而萨列里不知道他应该感谢还是厌恶这个。

“骗子!”莫扎特把他的手腕攥得发烫,他又心痛又得意地把它举起来。

“你的脉搏和刚刚一样快,安东尼!”莫扎特说,他现在倒成了鉴谎大师了。

“承认吧,你喜欢我的音乐,也喜欢我,”他愉快地说,“你可以直接告诉我,这没什么丢人的。”

“出去,现在。”萨列里手上一使劲,莫扎特自以为攥得很紧的袖口不知怎么就滑脱了。萨列里把他一直拎到门口,那样子凶极了,如果他的脸红没有这么明显的话。

“我还能回来吧?”莫扎特不停地笑着,安东尼奥恼羞成怒的样子实在是太可爱了。

回应他的那声“随你”细得像蚊子叫。

莫扎特被赶出了门,却兴奋地在走廊里手舞足蹈。他回身贴在猫眼上试图观察安东尼奥(视野里一篇模糊,当然了),却随即被屋里的人猛地合上了猫眼盖子。

怎么这样!——他自己明明也在偷看。莫扎特又好气又好笑地后退,转身,大步离开了安东尼奥的家。

噢,他大概很快就会发现自己不认路这个悲伤的事实了。

而一墙之隔的屋内,萨列里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走回房间,在床上躺下,那上面还有莫扎特卷出的褶皱。

做点尝试,也未尝不可。他想。

-

后来莫扎特果然如他所言,三天两头地往他家里跑,没有人提起换一个城市演唱的事情,日子也就一天天地走过去。

萨列里现在不常接任务了。莫扎特在身边的时候,他第一次地觉得,夺取生命的工作,简直是世界上最最糟糕的工作了。

也许是他身边的这个生命太过闪耀了,让他看到这世间伟大的魂灵。

“你是一个奇迹。”他曾很小声很小声地说过。

那时莫扎特正温柔地把手放到大型犬的耳后揉着,路遇的流浪狗一边舒服地哼哼着一边躺了下来。

多神奇啊,它刚刚还是一副要咬死一切的样子,莫扎特对它吹了吹口哨,它便安静下来。

“您不来试试吗?”他一边笑着躲避湿漉漉的狗舌一边说。

萨列里只是远远地,把手放到口袋里看着他。

“您不会想知道我第一次见到动物的时候做了什么的。”他面无表情地说。

那时他甚至还没有到学龄,邻居的狗跑到了他家的花园里,蹲在他面前摇着尾巴。鬼使神差地,安东尼奥伸出手扼住了它的喉咙,随即又触电般地松开。

他的父亲就站在旁边。他威严地看着自己的儿子。

“很好。”他说。“你和我一样,为了杀戮而生。”

在他的目光里,安东尼奥又一次伸出了手。这一次他有些用力了,几岁小孩子的力气不足以杀死一只比他还要大的大型犬,但足以使那只狗感觉到危险。

两个萨列里沉默地看着那只狗挣脱出来,满脸难以置信地跑回主人的家里。

“这个,就是你的命运。”他的父亲走回了屋子,留下安东尼奥低着头,定定地看着自己的双手。

“您总归不会吃了它吧!”莫扎特笑起来,狗狗盯着他的笑容,也咧开嘴,学着他的样子微笑。

“我那个时候啊——见到什么都想教他陪我唱歌弹琴,还用各种卑鄙的手段威胁他,”莫扎特有点不好意思地说,“就像您想的那样,我对那可怜的猫咪说,‘你再乱动,我就亲自吃了你!’可那猫不为所动,甚至还在我的琴上抓了一把!

“可现在呢,您看——我热爱它们,它们也喜欢我。”

狗狗更加用力地舔他,用爪子把他按得蹲不住。这让莫扎特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在它身上揉搓着。

这可真是太不卫生了。萨列里撇了撇嘴想道。他也许说出来了,因为莫扎特下一刻对他解释道:“这是达蓬特家的狗,习惯放养。我一直觉得它没走丢就是个奇迹。”

“至少它能保护好自己。”萨列里说。他们都记得那只狗狺狺狂吠的可怕样子。

“是啊。”莫扎特停止了和大型犬的玩闹,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萨列里递去一条手绢让他抹了抹脸。

“他足够强大,所以足够自由。”

莫扎特拍了拍它,于是狗狗不紧不慢地放开他跑远。

回头望了望,莫扎特扯开嘴角笑起来。

“别总是这样苦大仇深的,安东尼奥!你看起来像是我的数学老师。”他在萨列里的肩膀上拍了拍,“走啦,大师——饮酒时间!”

“你啊……”

-

一切都如此的顺理成章,直到萨列里突然发现,他的百灵已经好久、好久没有出现了。

不去酒馆,也不来他的家里。

萨列里如今已经彻底远离了他过去的工作,这让他的一天太过清闲无聊了,这让莫扎特的消失格外的引人注意。

起初只是三天两头的消失,后来便愈演愈烈,他发现自己已经有五天没有见到莫扎特了。

莫扎特可能离开了这个城市的想法击中了他,让他不敢去确认莫扎特还在不在。

萨列里犹豫了一整天,还是打算去他的住所(如果那也能被称作住所的话)看一看。

那天酒精侵袭过的大脑不如平时那么好用了,但萨列里还是想办法找了过去。

在那个粉笔画成的圈圈里,莫扎特趴在地上,面前是厚厚的一沓乐谱。

他的衣服已经有明显的泥土痕迹,头发也乱得不像样子,从桥上萨列里听不清也看不清,但他能感知到那具身体在剧烈地颤抖。

别开玩笑了。

萨列里深吸一口气,为自己晚了这么多天才过来而后悔万分。他顺着桥边滑下去。

“安东尼奥!您来啦!”莫扎特转头看了他一眼,这让萨列里几乎有些站不住。

小太阳的火苗看起来那么的微弱,只有手指的移动一如往常的迅捷。

“沃尔夫冈,别写了,这是什么?”萨列里走过去在他身边蹲下。

“您喝酒啦?”莫扎特凑过去看了看,“今天应该去给您唱歌的——”

“这是什么。”萨列里伸手去拿那份乐谱。

莫扎特却像受惊的孩童一样一把把它护在怀里,说什么也不让他拿:“我也有工作的,萨列里!”

“你之前没有。”

“这是——一份特别的委托。”莫扎特含糊道。

“你看起来快要死了,莫扎特。”萨列里强作平静地说。

“这是必要的过程。”莫扎特小声说,“他不让我和任何人讲,但是您不一样,我还是要告诉您——

“这是一首安魂曲。”

-

萨列里不费什么力气就查出了委托人。冯•瓦塞克伯爵,如果那就是他的真名的话。

伪装成死神?要莫扎特交出他最后的安魂曲?骗取莫扎特的才华——甚至生命——来为自己增添荣光?

萨列里努力地控制着自己的怒火。

随后他接到下一份委托。要知道他已经许久不做这种事,来找他的人也越来越少。

萨列里烦躁地拆开信封,看到熟悉的名字之后停顿了一秒钟,露出一个近似恶魔的笑容。

没有理由拒绝,不是吗。

-

事情同他的计划一样顺利发展着,把粗心大意的伯爵引到漆黑的小巷易如反掌。

“为什么你要这样做?”他反手把人击倒在墙上,咬牙切齿地问他。

“我——”

“为了你那可耻的虚荣和嫉妒,你欺骗了一个至纯的灵魂!”萨列里低声说,在对方逐渐膨胀的惊恐中捏紧他的喉咙。

也许在某一个瞬间,莫扎特让他感觉到的生命的神奇和伟大回到过他的脑海里,但无疑如飞鸿过境,在下一瞬间就了无痕迹。

萨列里收紧了手指。

在另一个瞬间,萨列里内心仅存的理智告诉他不要选择这种最危险的手法,也许用他的匕首——总之不要像他现在这样,留下这么多的证据。

萨列里第一次为自己叹息,看来他到底还是一个享受夺取生命的恶魔。

“安东尼奥?”

这是萨列里听过最轻的声音了,几乎只是气流的一个哆嗦,却在他脑子里炸出轰的巨响。

瓦塞克伯爵抓住他这一瞬的僵硬抬腿猛踢,而萨列里连晃都没晃一下,只是像突然想起什么一样,迅速把刀尖划向他的喉咙。

直到一双白得有些过分的手猛地把那柄匕首推到一边。

“萨列里!”意识到事情将如何发展,现在那个声音大起来了,带着那么浓的悲伤。

好啊,他的小百灵什么都知道了。

“松手。”萨列里咬着牙迸出一句,他当然可以把没什么力气的音乐家扫开然后完成他的任务,但他知道莫扎特也可以在最后一刻挡在瓦塞克前面而后者显然不会拒绝。

任何事情都不能以莫扎特为代价。

“你不能杀他!你不能再杀人了!”莫扎特语无伦次地说,两只手反向握紧了刀柄。

“他让你写安魂曲。”萨列里不爱好杀人,但有些愤怒就是会吞噬理智。瓦塞克又试图挣扎,这一次萨列里用手肘把他撞得昏了过去。

“是我自己要写!这个人没有罪过!”莫扎特一把夺过那把匕首,几乎是生气地发誓,“安东尼奥,只要我还在,你永远不可以再夺取任何一条生命!”

萨列里什么也没有说,他早该想到的。也许莫扎特从很久以前就知道他真正的身份,但他会做的最后一件事才是仇恨。

是啊,连自己都原谅了,还有什么不能原谅的呢?萨列里这样想着。

看着一向自持的萨列里发红的眼睛,莫扎特又放软了语气,“求您了,我余生所有的曲子都为您而写,好不好?”

他拒绝不了莫扎特。可是——

“他看到了我的脸。”他抬起头。

莫扎特猛地咬紧了嘴唇,像是刚刚想到这个可能,又像是棋局中一直不想被人注意到的落子被看穿。也许结局从一开始就已被注定,他有些悲哀地想着。

“那我们便走。”几秒或是几个世纪以后,莫扎特说。“我们离开这里,去一个没有报纸,没有通缉令的地方。你过去手上沾的血,让雇佣者去负责。”说出这几句话几乎用尽了莫扎特毕生全部的自私。“然后我们给他们的家人寄钱一直到死为止,我们为他们祷告,做什么都好,但你不能再背负更多的罪责了!”

萨列里用力闭了闭眼,感觉到莫扎特犹犹豫豫地想来触碰他。他扯过一张纸,用左手徒劳地写下一句关于报警的威胁。

莫扎特的手里还握着那把匕首,萨列里把它接过来放回衣服的暗袋里。

“你是对的。”他感觉冲向头顶的血液渐渐落回原处,“我们走吧。”

-

萨列里从不畏惧逃亡,而莫扎特早已习惯了流浪。

没有告别、没有打点东西,只有他们两个人,在马车里笃笃地前行。

只是有一个人大多数时候都在沉睡着。

萨列里转头看了看他的百灵鸟(他有多久没唱歌了?),又一次被那样的脸色所传达的信息攫住心脏。

“La Fa Re Re Do——”他听到身边的人轻轻地哼唱。

萨列里闭了闭眼睛。

不,别。

“我的笔呢?”莫扎特迷迷糊糊地在身上摸索。

“休息一会儿,沃尔夫冈。”萨列里对他说。

“这是我的安魂曲,”莫扎特起来看他,语调那么悲伤,“她快要赶不上了。”

说完他就合上了眼睛。

萨列里吓得一颤,伸手去探,然后长出一口气。

是——是睡着了啊。

-

到第一个星期过去的时候,莫扎特已经坐不动车了,萨列里就租了一间旅店。

他们都知道在这儿住不长。萨列里知道是因为有人很快就会来追捕,而莫扎特想的却是另外一种事情。

他们都不愿提,但总要发生的事情。

如果说萨列里之前还抱有一丝希望的话,那希望也在莫扎特期许的眼神中化作了灰烬。

“安东尼奥,请你帮我完成我的安魂曲。”他坚定地说。

萨列里眨了眨眼睛。过去的这些天他已经记录下来了莫扎特哼唱出的那些破碎的曲调,在莫扎特睡着的时候把他们工工整整地抄写出来,在这抄写中他窥见了天国的一角。但他知道莫扎特不是这个意思。这一次,他的百灵要把天国交予他来构建。

萨列里感到一种古怪的感觉自胸口上升。看啊,注定会被地狱禁锢的恶魔,竟然也要去歌咏天国。不相信魂灵的亵渎者,竟然要装模做样地去抚安魂灵。

可如果莫扎特觉得他可以,如果这能让他在最后的时刻感到一些慰藉——

“我一直会帮你。”沉默许久,萨列里应允道。

“谢谢你……安东尼奥。”莫扎特用力地握紧了他的手,随后如释重负般躺了回去。他轻轻地笑了两声,“这部曲子需要最为诚挚的心灵来书写,其他的,倒显得不那么重要。”

“那你就交给我?”

“哎呀,我的好大师,您都家财万贯了,可房间连点银具都没有,”莫扎特笑道,“却有一架钢琴,那琴可是价值连城——”

我有银质的匕首。萨列里想,但他觉得自己还是保持沉默为好。

“所以至少您对音乐有一片诚心。那天晚上我在您家里转了转,桌子底下,床板边上,那里都有武器,可是钢琴却整个儿干干净净……我、我是说——”

“没关系。”萨列里呼出一口气,“我知道。”

“——所以我才能放心地把它交给您。过一会儿我把我的思路告诉您,剩下的部分应该就不成问题了。”

“好。”萨列里撇开视线。真好,现在他要么荣光百世,要么遗臭万年。这部安魂曲会是传世的作品,这毋庸置疑,而他的名字也会跟着莫扎特的光芒一起被记住,被代代传承。

可是萨列里不想要被这样记住。他生于黑暗,为什么一束光就能把他整个儿变成明亮的?或者说,他为什么要贴在莫扎特身上被记住?作为酒液滤下的渣滓,还是光的阴影?

算了,萨列里叹息一声,人都死了,还想些什么呢。

这时太阳在天边缓缓地垂下去了,地平线带着它无尽的黑暗几乎是有些迫不及待地凑过去,吮吸夕阳的边缘,也吸去了天空上那层灰白的亮光。

“打开窗户吧,安东尼奥……空气太闷热啦。”莫扎特喘了几口气。萨列里握着他的手,像握着一块冰,但还是为他推开了窗,任寒风和一点稀薄的阳光洒落到莫扎特的胸膛上。

“您听着,下一段是‘落泪之日’……”莫扎特喃喃地说道,那声音那么小,萨列里几乎听不清他在说什么,但迅速地抓过纸笔为他记录下来。

莫扎特现在和醉酒的那个夜晚很像。他脸颊飞红,眼睛里泛着雾蒙蒙的水汽,声音模糊而柔软。不一样的地方只在,那晚他饮下的是烈酒,今日则是死亡。

“我尝到它的味道了……”在破碎的音符之间,莫扎特忽然说。

萨列里有些恐慌地看向他,墨水猛地在纸上洇出黑色的一团,像是一个过于硕大的音符。

莫扎特却只是笑了笑,“——是甜的。”

接着他好像突然忘记了安魂曲的事情,对着萨列里滔滔不绝地讲起来。他讲他的故乡,讲教堂穹顶彩色的玻璃,讲他游历的每一个城市,遇见的每一个人。他讲得眼睛发亮,神采飞扬,在回忆的过程中时不时露出灿烂的笑容。

落日下沉,在空气层中反射出它全部的光线,天空忽然又明亮如初。

萨列里知道这是什么,他对这飞升的激素半是感激半是怨恨。它给予他们最后的温存,也延长着两人的痛苦。但他耐心地听着莫扎特的每一句话,想知道莫扎特的故事里会不会有他的踪迹。

他的小百灵声音渐渐变得嘶哑,忽地吞掉了一个音节。莫扎特眨了眨眼睛,又试了一次,却仍发不出声音,可他才刚刚讲到巴黎呢。他有些迷茫地看向萨列里。

“我为您把窗子关上吧。”萨列里几乎被这猛然聚焦的目光吓得跳了起来,慌慌张张地起身去触碰窗框。但是莫扎特抬起手制止了他。音乐家看起来接受了这件事,平静地摇了摇头。

“谢谢,安东尼奥,谢谢你。”他用口型说道,雪花落进年轻的音乐家眼睛里,让那儿亮晶晶的,闪烁起一点水光。他挣扎着抬腕,把萨列里的手,那曾经被多少血液浸透的手指送到唇边。

莫扎特的唇轻飘飘地从他指节间拂过,像羽毛落在水面。那是一个告别,也是一个宽恕。

“Au revoir,mon am..”

最后的一个音节随着他的呼吸破碎在冬日的凛风中,萨列里没能听清莫扎特决定留给他的称呼是“ami”还是“amour”。

窗外的街景倏然被白色晕染,像是世界对他的哀悼。

萨列里跪他的床前。雪花一簇一簇地堆上窗棂,像天鹅抖落的残羽从灰扑扑的天空笔直坠落。

萨列里失去光彩的眼睛里映入一线金色,让他的心脏久违地狂跳起来。他几乎是感激地抬起头,看到一些雪花逆着飘上天空。

换任何一个人,都会认为这是风把他们带回高处,而那奇异的金色只是阳光的痕迹。

但萨列里看到的是天使的翅膀。他看到莫扎特的灵魂从自己的身体上站立起来,对着光转了一圈,欣赏自己背后的双翅。他闭上眼,感觉自己的前额落下了一个微凉的吻。

这便是真正的告别了。再睁眼的时候,已经没有了天使的踪影,唯余几朵金色的羽毛夹在雪花中上升。萨列里伸出手捉住其中一枚,看着它在指尖融化成一滴晶莹的泪水。

太阳彻底地沉了下去,世界一片黑暗,只有雪花反射着些许阴冷的光,像是天空隐秘的眼泪。

他突然俯下身印上莫扎特灰白的嘴唇,妄图把它们变回原来那诱人的、玫瑰一般灿烂的红色。

-

他的身边是大朵的玫瑰,一直蔓延到心口的红色像是燃烧的火焰。玫瑰藤蔓与成篇的乐谱纠缠着,仰视正在指挥演奏的音乐家。好在莫扎特指挥从来不用看谱,不然玫瑰也会斥责它们的不敬。

萨列里长久地凝视着他最后的作品,月光长久地凝视着他。

他在这一天里做了很多事情。他从自己的工作室拿走了所需的药品,在那里整理了那首未完的《安魂曲》。萨列里把残章断句连接起来,工工整整地誊抄了一份,却始终没敢继续写下去。他要怎么继续?他以什么继续?他现在甚至已经不是完整的人了。

也许留下一半的空白反而更好,他对自己说。

萨列里在深夜把莫扎特带到了教堂。最后,他的百灵也成了他的作品。

“睡吧,我的百灵鸟。”要不是喉间的滚动,任谁也不能发觉萨列里刚刚说了话。

萨列里把手指抚上莫扎特柔软的金发,卷了卷那俏皮的发尖。这无疑是他最完美的一次创作,每一个细节都精美绝伦。

不……并不是每一个。

萨列里在那艳红的蔓延至莫扎特心口的玫瑰上停下眼神,缓缓露出这么多天的第一个微笑。带着绝望的释然。

一把匕首出现在他的手中。萨列里安静地凝视它,随后毫不犹豫地将它放到了腕间。

于是鲜红的颜色落下去,就像是莫扎特的血液流出来,化作猩红的玫瑰一样。

如果莫扎特还有意识,一定会用力地把自己的手覆在他的手上制止他,但他只是沉睡着。萨列里便知道他是真的离开了。

他半跪下来,亲吻莫扎特染血的指尖。

“只要我还在,你永远不可以再去夺取生命——”

他想起来莫扎特悲伤的喊叫,而直到这时,如果他有生存的信念,还是能够站起身给自己的手腕上好绷带,然后安安静静地睡一觉,从这个过长的幻梦中醒来。

但他只是跪在那里,看着红色把彼此连接起来。他知道自己鲜血流尽之后也是见不到莫扎特的。那么他为什么还要这样做呢?

萨列里没去想,也无暇去深究。他感觉自己的意识在逐渐流走,胸口轻飘飘的。他听见遥远的地方传来欢快的歌声,一如他们初遇的那个傍晚。这就是他脸上凝固着微笑的原因了。

这个冬天,维也纳失去了两个灵魂。

一个飘到了天堂,一个坠向地狱。

Ⅸ.

萨列里合上眼。朦胧间回忆捉住了他,初遇之时莫扎特的歌声在远处飘荡。

——唱诗班的孩子们踏着未明的泥土路走向教堂,一路走一路高声歌唱,赞美着赋予他们音乐的神明。

鲜血一滴滴坠落,在空气中被逐渐氧化,落到地面上蜷缩成绝望的一团。

——牧师拿出钥匙,为他们打开教堂的大门。

萨列里露出最后的微笑。

——大门打开的声音沉重而庄严,像是管乐器的一声低鸣。

躯壳的头颅低垂,灵魂掷地有声。

——忽然,合唱的一个声部被孩童的惊呼替代。接下来,惊呼声越来越多,叠在一起压过了仅剩的高声部里最后一个女孩子的吟唱。

“怎么了?”

牧师跟着孩子们的目光望去,随即定住不动了,钥匙脱手落地。

后来别人问起时,他坚称那一刻他看到了神。

那时,晨光透过教堂彩色的玻璃窗,在这位神明的金发上晕染出炫目的光圈。教堂的钟声在空中回荡。

孩子们尖叫着退开,引来人们的上前。但或许是由于还有一个人低着头跪在他身边的缘故,没有人敢真正靠近。

牧师走上前,颤颤巍巍地探了探一边低头那人的动脉,随即在胸口画出一个十字架来。

人群发出一阵细密的叹息。

“他是谁?”

“是这个人杀了他?”

“他为何而死?”

他们之中,有些人同情,有些人惊惧,有些人定定地凝视着乐者胸口的玫瑰,恍然有种它们也要开口唱歌的错觉。最后这些人暗中赞叹这绝美的艺术,再在心里批评自己的不合时宜。

在人群最外层,那个女孩停下了歌唱,仰视着这个面带温和笑容的金发年轻人。

“是音乐啊。”

她说。那声音虚无缥缈,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

END.

*阿凉说她喜欢所以我很快乐!!()
我是做过什么竟然能骗到这么一位神仙朋友
那什么,如果还能骗到feedback的话——(开始做梦)

【Lams】The Crush

OOC预定(但我觉得他们俩一拍即合是有原因的(。

为了lams我好像什么都做出来了()

 

The Crush*

 

那是我人生中第一次体会怦然心动。

他的存在本身就已模糊了我的思绪。他的声音撞击着我的心脏,一举一动都牵扯着我的呼吸。无论是他温和地抬起女士的手放到唇边亲吻(那女孩是谁?),还是他在走廊里与查尔斯·李先生低声争吵(我也看那家伙不爽很久了);我还以抄笔记的借口(我自己的笔记本甚至还在赫拉克利斯那儿!),偷偷看过他在笔记旁边的涂鸦,他在把本子递给我的时候脸红得厉害——啊,我得承认,即便我如此地喜欢他,他的字迹有些地方仍是乱得难以辨认*。

 

而当他微笑的时候,我引以为傲的言语失去了意义,我只能说,不会有比他更好的人了。

 

一周以前,我的雄辩毫不费力地征服了超过一百人的大型会议。一周以后,我全身战栗、声音颤抖地站在不到二十个人面前,或者说,站在他面前。世界一度颠三倒四,我不得不中途离场来恢复力气。

 

但没什么效果。

 

今晚我终于攒足了今生全部的勇气,以至于我觉得我后半生大概会一直是个懦夫了,然后我邀请他和我跳一支舞。而他说,

 

“我在等人。”那声音仍如天籁。

 

我听见胸腔里传来一声脆响,如同玻璃碎裂的声音。

 

是啊,当然如此,怎么会没有人邀请他呢。我只不过是晚了一步。然而我不愿面对,更不愿承认的事实是,他该死的魅力已经让他找到了一位女朋友,让他不会再接受别人的邀约。

 

——毫无疑问,我的心大概永远、永远无法再有力地跳动了。

 

宴席中有欢笑也有安静的交谈,那声音本来称不上嘈杂,但在刚才那片令人畏惧的寂静之后,这喧嚣让我心烦意乱,甚至吵闹得盖过了他后半句的话语。我不记得自己怎样回复了他,事实上,接下来的一切都模糊得如同沉在梦中。世界终于恢复正常的时候,我发现自己已经站在了出口的大门边——

 

“请等一下!”

 

——被人紧紧牵住了袖口。

 

我转过头,他的蓝眼睛清澈得很,在晚宴的灯火下亮晶晶的。见我停住了脚步(我之前在跑吗?),他松了口气,礼貌地放开了手(南方绅士的该死的礼节!糟,我不该停下的是吧?)。

 

我沉默着等待他的动作。我从没有这么安静过,朋友们总会被我不愿停下的句子烦得要死。老天啊,我从没有这么安静过。

 

我希望他不要问我问题。我不知道要怎么回答。我嗓子干得黏在了一起。

 

“汉密尔顿先生……是吧?”他还是问了。

 

我点点头,一只手正了正领带假装我对(我是谁)这个问题漠不关心。

 

——等等他知道我?

 

“呃……”

 

我只来得及发出一个音节,因为他迅速地接了下去。

 

“拉法叶告诉我的,我今晚其实是在等他。”

 

我又点点头,绝望的一颗心里充满了怎么谋害拉法叶的恶毒计划。但我是这么好的一个人,而且我是一名律师,于是我默默地把那些邪恶计划从心里的小本本上抹去。

 

“我、我的意思是,我不是在等我的交往对象!所以——”他的声音停顿了,而我的世界焕然重生。

 

“忘记吉尔吧——”我找回了我的声音和平时的自己,牵起他的手。他一秒都没有往后缩!

 

“什么你也认识……”

 

“——让我们跳完这支舞再说。”

 

于是他不再扯些拉法叶了,而是对我微笑,点了点头。

 

 

停这儿就行的END.

 

 

 

 

 

 

“所以你就放了我一晚上鸽子?”拉法叶痛心地一拍大腿,失礼地指着劳伦斯的手指微微颤抖。

 

“而你就泡了我最好的朋友?”他手指左移,失礼地指向汉密尔顿。

 

“什么——我还以为我才是你最好的朋友。”汉密尔顿对着拉法叶扭曲的脸庞龇牙笑了起来,一只手揽上劳伦斯的肩膀。“我书柜左边从下往上第二个抽屉,你自己写的,白纸黑字*。”

 

“那就是我最好的朋友泡了我另外一个最好的朋友,该死的。”拉法叶显然忽略了一个人只能拥有一个"最好的"朋友这件事,但对面的两个人都习以为常,或者因为根本没注意到他的用词,而没有反驳。

 

“现在看来就是这个样子。”汉密尔顿起身,劳伦斯跟着站了起来。“那么,请你原谅,”他彬彬有礼而欠揍地说,“你的两位好朋友还有别的事情——”

 

“那天晚上失约的事我还是很抱歉,改天请你吃饭。”劳伦斯没那么欠揍地补上。

 

“该开什么开什么去。”拉法叶挥了挥手,随后两手一拍桌子,顺势站了起来,他们一步扬长而去。

 

“我觉得他还挺高兴的。”劳伦斯看了看拉法叶的背影,又看向汉密尔顿,眼睛飞快地眨了几次。

 

“我觉得他出了个好主意。”汉密尔顿缓缓地眨了回去。

 

 

这回是真的写完啦的END.

  

*我认真悔过。对不起。我不应该看着伙伴经历的crush,而满脑子[从中作梗]。

更不应该擅自改动结局,来满足我写糖的愿望。

——亲爱的xm,真诚地希望你不要看到这一篇,不过既然你已经看到了(还看完了),我……很遗憾(

*再次对不起。我们劳伦斯字很好看的(吧)

*Laf给Ham的信总是甜甜腻腻的(

  

 

↓和我聊聊天好不好

【Lams/无授翻】any given night

作者:账号已删除

翻译:嘉木

分级:青年及以上(但我觉得算是G?

授权状态:无授权

原文链接:https://archiveofourown.org/works/5306006

简介:约翰·劳伦斯要是能让亚历山大·汉密尔顿张口结舌就能得到五十块钱。

 

*原文斜体=译文加粗

 

Any given night

 

 

“这事儿很容易,我的朋友,”拉法叶不耐烦地开口。约翰嗤笑一声,又闷了一杯.

 

“不,真的不容易。”他反对道。

 

“你只需要让他结巴一下子就成。”拉法叶提醒他,约翰让他的目光滑向那个被叫做亚历山大·汉密尔顿的人,他正和安洁莉卡·斯凯勒聊着天。

 

“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啊。”约翰说道,舔了舔干裂的嘴唇,转向他的朋友。亚历山大的声线很好辨认,即使是在喧闹的酒吧里也吸引着不少顾客的目光。

 

小狮子又不吓人的啊,劳伦斯。”拉法叶挥了挥手。“烦人吗?当然了。但是,吓人?”他轻蔑地哼了一声,对他来说这个想法简直莫名其妙。

 

“我不是觉得他可怕,吉尔。”约翰摇了摇头,视线回到了亚历山大身上。迷人得可怕,也许,但他没打算把这个大声说出来。不,汉密尔顿看起来并不吓人——吸引人,倒更准确些。

 

那双深色的眼睛抬起与他对视,让约翰身上过了遍电。亚历山大扬起眉,尽管他还身在雨安洁莉卡的对话之中,他的全部注意已经在劳伦斯身上了。

 

费力地把自己的目光从对方眼睛上移开,劳伦斯转过脸发现拉法叶正好奇地对他傻笑。

 

“你的脸色可不是这么说的呀,亲爱的。”他抑扬顿挫地说,约翰有点考虑要把他的饮料丢到拉法叶脸上。不得不选择控制自己,约翰站了起来。

 

“五十块。”他开了条件。

 

拉法叶热切地点头。

 

“伯尔出得起这钱,而且他说了他很乐意看到亚历山大被打败一两次。”他对约翰保证道。“你总能吸引姑娘们——就对着你可能真正想要的人打开你那神奇的吸引力吧。”

 

拉法叶语气里仍带着调笑的意味,但劳伦斯感觉胃里羞愧地纠结起来,无论如何——他知道他的朋友没有恶意,完全没有。这不是拉法叶的错,是约翰父亲的问题,仅此而已。

 

“我不喜欢你。”约翰越过他的肩膀喊道,接着跨步走到安洁莉卡和亚历山大坐着的地方,后者仍在不停地说着话。

 

“亚力克斯,我不在乎,”那位女士抱怨地哼声。亚历山大似乎没有注意到她的不满,仍继续说着,做着手势大声斥骂。

 

那家伙明显是……退一万步说,充满热情,但他早已知道这个了。

 

亚历山大快要说完的时候,约翰清了清嗓子。安洁莉卡转向他——天哪,她和亚力克斯多相像呢。多年来被迫和女孩子们出门的经历已经给了约翰判断其中的哪个值得了解的能力——他知道怎么找到朋友,尽管他已经不再能够想要更多朋友了。

 

现在,亚历山大?那就是另一码事了。

 

约翰吞咽动作,最后看了拉法叶一眼——他正对他竖起拇指并迅速打开了手机摄像头。

 

“抱歉来打扰——”

 

“不必!”安洁莉卡站了起来,相当迅速,手放在约翰的肩膀上把他按到自己先前坐着的地方。

 

“安洁莉卡——”亚历山大开口,却被女孩落在脸颊上的迅速一吻打断。

 

“伯尔总和你说什么来着?”她问道,说话的方式表明这对话她已经进行无数次了。

 

亚历山大动了动下巴,烦躁地用鼻子呼气。

 

“‘少说话,多微笑。’”他模仿道,一边摇着头,这整个见解对他来说都不可理喻。

 

“是吧,那什么,我不在乎关于微笑那部分。你他妈闭上嘴就成。”安洁莉卡面无表情地说,随后对约翰微笑,走出了酒吧。

 

“我只是试着解释为什么托马斯·杰弗逊加入学生会是件可怕的事情。”亚力克斯解释道,头偏向一边。“实际上,糟透了。他简直没脑子。倒自以为他知道得比我多,但是——原谅我的自负——并非如此。”

 

约翰试着点了点头。

 

“是啊,伙计。杰弗逊糟透了。”他同意道,亚历山大露出灿烂的笑容,对他伸出一只胳膊。

 

“我是亚历山大·汉密尔顿。”他说(好像劳伦斯还不知道、或者还没记住他肩膀的坚硬线条似的,他在历史课可就坐在他后面。)约翰握了握他的手,对粗糙的触感毫不意外。汉密尔顿几乎一辈子都在写字,就好像他时日无多还是怎么着。

 

“约翰·劳伦斯。”

 

“是,我知道。”亚力克斯确认道,唇角上扬。约翰皱起眉,想问问亚历山大是怎么知道的,但他犹豫的时间久了点,因为另一个人几乎立刻就开始了另一段独白。

 

“无论如何,杰弗逊就是我见过最糟糕的人了。”亚力克斯谴责道,那双能把约翰吸进去的墨黑眼睛无比炽热。“他对别人全无尊重。他竟然写了篇文章捍卫那些蓄奴的人,靠。”

 

约翰眨了眨眼睛,手指攥紧。

 

“他什么?”

 

亚历山大严肃地点了点头。

 

“说着那是习俗,说什么这不是他们的错而是社会的允许。”他解释道,而约翰感觉到厌恶从胃里升起。

 

“就因为有些事情向来如此,并不意味着这就合适。对奴隶、对非裔美国人所做的行为我们不能抹去,更绝不能捍卫。”

 

“我就是那么说的。”亚历山大咬着嘴唇,约翰的眼睛低下去。“虽然我花了十页纸来表明我的观点。”

 

约翰吹了声口哨。

 

“永不停步,是吧?”他玩笑道,亚历山大对他点了点头。

 

“永不。”他确信地说。“我还用了几页正式叫杰斐逊出来——好在,词典里有许多词语帮我告知委员会托马斯是个种/族主义混蛋。”

 

约翰皱起眉。

 

“你那么说了?说出口?当他面说的?”

 

亚历山大淡淡地点了点头,劳伦斯忍住了大笑的欲望。

 

“他是个威胁,必须被阻止。”亚力克斯说道。

 

“天哪,你真是不可思议。”约翰笑着摇头。汉密尔顿——大概是自从约翰·劳伦斯在学期开始时遇见他以来的第一次——支吾起来。

 

“你是,呃——”他奇怪地看了约翰一眼,思考了一会儿。“你是第一个这么想的。”

 

劳伦斯瞥向他,一脸怀疑。

 

“大部分人认为我没有礼貌。”汉密尔顿安然地耸了耸肩。“没礼貌,而且烦人。有的人试着把我锁到柜子里过——但那没什么,伊莱莎和赫拉克里斯之前教过我撬锁。”

 

约翰张开嘴,但被打断了。

 

“我是说,我认识斯凯勒姐妹们有一辈子那么久了,但她们从来没有,直接告诉我,她们喜欢我。她们暗示了,当然,但偶尔直接听到那么一两次还是很好的。”亚力克斯突然惊恐地看了约翰一眼。“你说的是不是根本不是好的那个意思——你还可能是在说我不、不可思议的讨厌,或者糟、糟糕,还是——”

 

嘿。”劳伦斯把手放到亚历山大攥紧的指节上,而后者立刻住了口(约翰不知道这事情竟然是可以发生的)。“我是说真的;你是个不可思议的存在。让那些觉得你该改变的家伙滚一边去。你就是你,没什么好抱歉的。”我希望我也能那样。

 

他把最后一段话放在自己心里。

 

相当长一段时间亚历山大什么也没说,只是好奇地盯着劳伦斯的手。约翰吞咽了一次,在亚历山大把手指弯曲好让他们十指相扣之前把手抽了出来。

 

“谢谢你。”他最后说,目光直直地望向约翰。

 

劳伦斯龇牙一笑,低下头刻意忽略了他五脏六腑的不安。

 

“随时效劳。”

 

等到约翰·劳伦斯转过身,手里攥着一张写了一串数字的纸巾,要回到他的朋友身边时,拉法叶身边已经聚了安洁莉卡,赫拉克里斯,佩吉和伯尔——所有人都震惊地看着他。

 

“技术上来说他并没有让他说不出话。”伯尔指出。劳伦斯得意地笑了笑。

 

 “噢,你等着瞧吧。”

 

——————

 

原作Note:

一日一评论,作者勤更新。
以及,提示词是“张口结舌”,但我发现我好像有那么一丢丢跑题了。这个大概超级糟糕,但我试过啦

 

 

*Ham把枪指向天空之后已经过去214年了。我们Ham。

祝他和他所爱的人们在那一边一切安好OuQ

 

*以及我真的很想要他那样的肝(小声

【Lams】When the rain pours down

Historical fantasy(kind of)/也许有bug/也许ooc

 

When the rain pours down

 

雨滴击打着树叶的声音沉闷而阴郁,像是枪炮的轰鸣。闭上眼睛,朦胧间听见的却是笔尖与纸张摩擦时发出的声响。

 

-

 

如果你问约翰下雨天最喜欢做什么,他十有八九会给你描述(或者描绘,取决于他手边有没有铅笔)这样的场景:他坐在沙发边缘,电视里播放着电影。声音不大,反正约翰也不太在乎里面放的是什么。更多时候,他只是在速写本上胡乱地勾勒电视机里的图画、茶几上的水果,还有他再熟悉不过的房门。

 

门外传来钥匙转动的声响。约翰放下笔,拿起已经放在手边的毛巾走到门口,在那个全身湿透的身影走进来的时候擦拭他滴着水的头发。走进屋子的人哆哆嗦嗦地放下背包,对约翰露出一个有些不好意思的笑容。

 

约翰叹了口气,一只手举起挂在门口的伞,“亚力克斯,出门之前我还告诉你了,今天有雨。为什么我回到家还能看见它和我打招呼?”

 

“抱歉抱歉——”亚力克斯把毛巾围在肩上。

 

-

 

“——我一着急就忘记了嘛。”汉密尔顿被雨滴砸得有些睁不开眼睛,他抹了把脸,转过头笑道。“不过好在你的被子足够大,应该能裹下我们两个人。”

 

“你还笑得出来。”劳伦斯在他肩膀上不轻不重地捏了一把,“我们能不能找到地方扎营还是问题呢。”如果英军继续这么追下去,再有十套行李也无济于事。

 

汉密尔顿摇了摇头。“好在他们领队的是威廉·豪。尽管那帮家伙总体来看都表现得像一群傻瓜,但这小子还是令人震惊地可以拉低他们全队的智商。”

 

“汉密尔顿……”劳伦斯不太分得清这是他为了提升士气做出的努力还是他一贯的毒舌,但劳伦斯现在只能祈祷汉密尔顿的信心是正确的。

 

雨又大了些,天边的雷鸣一声接着一声。

 

“就算那群拖拖拉拉的红衣服们真的能在这片林子里把我们全歼了,我们至少也算死得其所。”汉密尔顿还在笑着,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有战场,有荣光,还有这涤荡一切的雨给我们最后洗个澡。”

 

-

 

“发明热水器的人值得我此刻最真挚的赞美和感激。”亚力克斯换上了睡袍,搭着一条宽毛巾,打着呵欠从浴室走了出来,身上不紧不慢地蒸腾着热气。

 

“把头发吹干再睡。”约翰没有抬头,用手里的铅笔指了指亚力克斯右手边的柜子。

 

“谁说我要睡了?”亚力克斯却把门口的背包拎到了沙发旁边,随后靠着约翰的腿坐在了他脚边的地毯上。

 

“你愿意看电影?”约翰震惊地低头看向他,后者则从防水的背包里拿出了电脑和材料。

 

“不,我亲爱的约翰,我还有工作。”之后露出一个无辜的灿烂笑容。

 

约翰没有问他为什么不回书房,明明那里的桌子高度正合适,也没有电视的声音会打扰他。毕竟,外面在下雨。远远算不上飓风,但还是一场暴风雨。这样的天气总会让亚力克斯极其紧张,如果没有人在身边,最微小的声音也会把他吓得跳起来。

 

 

“你到底是怎么听见的?”约翰把浴室里滴水的龙头拧紧,不可置信地走出来对上亚力克斯不错眼珠的紧盯。后者看到他以后可见地松了口气。

 

“要是听不见,我十七岁那年就被树干砸死了。”亚力克斯低声说,目光回到了面前的笔记本上。

 

-

 

“糟了。”

 

汉密尔顿突然转过头,笑容早已消失不见。劳伦斯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一门晃晃悠悠的加农炮映入眼帘,暴雨在风的裹挟下击打着炮身,卷出翻腾的水花,一时间如一座小型瀑布倾泻而下。劳伦斯睁大了眼睛,只是那片刻的迟疑,汉密尔顿已经逆着士兵的行进方向跑了过去。

 

“菲仕松手!所有士兵朝两边分——”汉密尔顿嘶哑地喊着。

 

话音未落,被拖拽着前进的那门炮已经开始松散,铁器和橡胶碰撞着擦出尘屑和火花,一瞬间阴影盖住了周围所有的士兵。

 

“我说了分散!”

 

也许是一贯严明的军纪起了作用,尽管大部分士兵脸上都写满了茫然和恐惧,他们还是本能地服从命令向两边退避,于是坠落的零件仅仅擦过他们的肩膀而不是直直地砸向脑门。汉密尔顿一只手挡在眉毛上跑着,推开一些仍在状况外的小伙子们。

 

大炮彻底散架,伴随着一声惊雷重重地摔倒在树林的泥土地上,如同向人群中丢下一枚炸/弹,一瞬间惊呼声此起彼伏。

 

“怎么回事?”劳伦斯追了过来,看到汉密尔顿仍毫发无伤地站着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地面不平,炮被拽散了。”汉密尔顿简短地回答,之后望向劳伦斯的眼睛,雨雾中一切都是模糊的,只有这双盛满关切的眼睛仍是清晰、干净的蓝。“你能去前面指挥路线吗?我必须在华盛顿将军带领的军队到来前把大路清出来。”汉密尔顿抿了抿唇向后看去,将军的旗帜已经在不远处若隐若现。

 

“不,汉密尔顿,是去指挥你和将军定下的路线,我在这里把这堆东西移开。”劳伦斯咬牙道,每个人心里都清楚,将军身后很可能紧紧地咬着英军。

 

“劳伦斯——”

 

“没得商量。”劳伦斯丢下这句话就跑向了菲仕的军队。

 

汉密尔顿攥紧了拳,看了看已经渐渐暗下去的天色,转身唤来自己的马,随即翻身骑上马背,朝队伍前方驰去。马蹄溅起掺了泥的雨水,叩击地面发出笃笃的声音,与密集的雨声渐渐融到一起。

 

-

 

“这雨真的很大啊。”约翰心不在焉地刷着手机,看到多地因暴雨交通瘫痪的消息。

 

亚力克斯还在疯狂地打着字,只是下意识地应声。

 

“你是怎么回来的?”约翰问道。

 

“呃……穆里根念叨了两句外面的积雨云,我看见以后就提前往回走了。”亚力克斯说道。一般来讲他不是那个早退的,但比起热爱工作,他更讨厌暴雨。

 

“所以你还没吃晚饭。”这是个肯定句。

 

“看起来好像是的。”亚力克斯眨了眨眼睛,突然感觉有点紧张。

 

“我现在去给你做点,”约翰放下手机站了起来。“希望你午饭吃得足够饱。”

 

“啊。”亚力克斯发出个模糊不清的声音。

 

约翰的动作一顿,眯起眼睛看向他。“你吃午饭了对吧?”

 

“啊。”

 

约翰深吸一口气。“亚历山大!我和你说了多少次了——”

 

“那什么,事情实在是太多了……我和你一起做!”

 

“不必,你给我在这儿好好坐着。”约翰假装生气地瞪了他一眼,转身进了厨房。

 

亚力克斯在他身后吐了吐舌头,看了一会儿面前的文档,又看了看手机。

 

比起热爱工作,他更不喜欢约翰凶他。

 

 

约翰把面收拾好,正要丢到锅里,突然有一个人从背后拍上了他的肩膀。“嘿。”

 

“亚力克斯!”约翰吓了一跳,面条脱手掉进了热水中,“你不是还有工作?”

 

“交给拉法叶了,”亚力克斯探头去看桌子上的食材。“我之前帮他赶过几次死线。”

 

“要是这样的话,”约翰一边调着火,一只手握住了亚力克斯仍放在他肩膀的手。“你愿不愿意去把菜切了?”

 

亚力克斯快活地跑过去拿菜刀,约翰看着他,心情突然就好了起来。

 

-

 

雨渐渐小了。

 

汉密尔顿和劳伦斯把最后几块木架推开,扫出一条足够四匹马并肩通过的路来,指挥着先前被堵在后面的士兵加快步伐经过这里。忽然,覆盖在雨声之上,有马蹄声传了过来。

 

汉密尔顿直起身,看向走近的马匹驮着的高大身影,一只手不自主地按在了腰侧的佩剑上。

 

“劳伦斯中校。”华盛顿将军在他们面前停下,脸上是遮掩不住的疲惫,但精神还算不错,声音也一如既往地铿锵有力。“汉密尔顿。”

 

“阁下。”两人一齐对他行礼,汉密尔顿指向华盛顿身后的军队。“英军在您身后多远,长官?”

 

华盛顿眯着眼睛回头看了看。“十几里?还在增加呢。”

 

“您、您是说——”劳伦斯眨了眨眼睛,有点不敢相信。

 

“连河都没渡就撤兵了,”汉密尔顿冷笑一声。“看来我还是高估了他们。”

 

“也要感谢这场雨。”华盛顿嘴角挑了挑。“河水涨得太高,会湿了他们高贵的皮靴。”

 

汉密尔顿最先笑了出来,身边走过的一个个全身湿透、狼狈不堪的士兵纷纷投以惊恐的目光。劳伦斯有点无奈地看着他。

 

“严肃点。”华盛顿故作严厉地说,但自己脸上也挂着浅浅的微笑。这是一场撤退,但至少英军也没能打赢。他看了看四周,威严地下达了命令。“前方一英里,哈莱姆高地扎营。”

 

立即有士兵开始传讯。汉密尔顿的目光跟着那名士兵越走越远,笑容淡去,这一天的疲惫终于潮水一般涌上来。华盛顿将军在向劳伦斯下达其他命令,汉密尔顿缓缓后退到之前移开的炮骸上坐下。

 

-

 

“约翰·劳伦斯,你究竟为什么还不是一名厨师?”亚力克斯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

 

“为了在下雨天能舒舒服服地待在沙发上,而不是在外面的餐馆里做炒饭。”约翰有些好笑地看着亚力克斯习惯性的戏剧化行为。

 

“你是说,为了下雨天能和我一起舒舒服服地待在沙发上。”亚力克斯叼着叉子对他笑。

 

“吃你的面去。”约翰又拿起了速写本。

 

亚力克斯吃饭总是很快,可能是因为他吃的太少的缘故。约翰刚打了一个草稿,他就已经把餐具放在了桌上。这会儿,他心里有一个声音在大声呼喊,命令他去工作,去写字,千万不能停下来。

 

外面在刮风你听不见吗在下雨很大的雨你马上就要被淹没了只有你能为自己写下出路——

 

“亚力克斯?”约翰在他面前晃了晃手,于是他猛地回过神。“吃饱了吗?”

 

他点了点头,快速跳动的血管在约翰温和的注视下渐渐恢复了正常。

 

亚力克斯爬上沙发,在约翰身边坐下,但整个身子都陷到了沙发柔软的靠背里于是他更像是躺着。

 

“休息一会儿。”约翰轻轻地对他说。亚力克斯闭上眼睛,沉入了睡眠。

 

-

 

“汉密尔顿!”

 

年轻的中校猛地惊醒,面前是劳伦斯放大的眼睛紧紧盯着他。

 

“你还好吗?”劳伦斯皱着眉问。

 

“有点累。”汉密尔顿眨了眨眼,有点迷茫地打量着四周,面前还是熟悉的蓝色制服,泥泞的道路,滴着水的树叶,满脸沮丧的士兵。

 

“我……我刚才做了个梦。”他犹犹豫豫地说。

 

“梦?”劳伦斯把他拉起来,两个人并肩走向他们的马匹。

 

“我们穿着奇怪的衣服,坐在一个又大又软的沙发上。窗外在下雨……”汉密尔顿边说边打手势。

 

“还梦见我啦?”劳伦斯挺愉快地点了点头。

 

“你还给我做了面吃。”汉密尔顿舔了舔嘴唇,想到他前些日子整理的军饷数量,忍住了一声叹息,“你会做饭吗?”

 

劳伦斯脸上有点发红。“会一点。”

 

“有时间做一次。”两匹训练有素的战马仍站在原地等着他们。汉密尔顿拍了拍劳伦斯的肩膀,翻身上马。劳伦斯没说话,也骑上了马背,想着要是真的有时间就好了。

 

两人并肩向前,缓缓走向营地。雨已经停了,只有树叶上积聚的雨水滴落在他们的帽檐。天边西沉的太阳明亮起来,余晖温柔地笼罩着这群满身泥水的士兵。他们的境况仍然糟糕,粮饷紧缺、寡不敌众、军心不稳……战争失败的全部因素仿佛都聚集在这群倒霉人身上。

 

但阳光仍然照着他们,在整个国度最勇敢的这些年轻人眼中折射出火焰般的光芒。而明天当他醒来,太阳仍会升起,劳伦斯仍会在他身边。于是汉密尔顿能够入眠,在梦中将另一个世界构建。

 

-

 

雨停了。

 

亚力克斯从沙发里爬起来关了灯,随后走到窗边,凝视纽约城湿润的夜色。

 

曼哈顿高楼林立,即使已经深夜,那些楼房里仍三三两两地镶嵌着金色的灯。再远些的地方已经看不清了,但他知道那里两百年前就有一片美丽的森林。

 

“在想什么?”约翰揉着眼睛说,不知何时出现在了亚力克斯身后。

 

“我们也会有这一天吗,劳伦斯?”犹豫片刻,他低声问道。

 

劳伦斯对他笑了,远处的灯火辉煌在他眼中闪烁。他握起汉密尔顿的手。

 

“会的,中校。”他温和地说。“雨总会停。”

 

 

END.

 

 

读Ham传的时候忍不住从中作梗()

开始写的时候外面还是晴天,写到一半的时候真的开始暴雨(惊

Anyway——

感谢阅读!

请和我聊聊天?

【Lams/授翻】A Moment Alone

醉酒/小甜饼/有点严肃的那种/福吉谷故事/历史背景/已建立关系

*节日快乐!(?)总算赶在半夜以前弄出来了((

 

原作:Sunnyrea

翻译:嘉木

*分级:青年及以上

授权状态:已授权

原作地址:https://archiveofourown.org/works/10721496

简介:华盛顿的副官们以一桶啤酒享受了一晚的轻浮时光,而其中两名副官享受了一会儿二人世界。

 

*一点碎碎念:在译者的英文水平已经足够差的情况下,她对其他语言更接近一窍不通,但这位太太显然认为读者精通八国语言,贴心地没加备注orz

译者的意思是,文章法语和德语部分大概会是机翻水平,但会在括号里附上原文,还请大家不吝批判。

 

 

A Moment Alone

 

约翰·劳伦斯站在华盛顿将军位于福吉谷陆军冬营指挥部外的严寒中发着抖。他听着营地里的士兵们在整个旷野和丘陵间发出的声响。与一些夜晚不同,这些声音显得更加愉快,显得快活而不是因饥饿和疼痛而发出的呻吟。他们近日收到了许多亟需的物资和给养。虽说给养本身对于他们军队的人数来讲并不充裕,但以小消耗创造大价值,那就是他,和他的副官朋友们工作的一部分。

 

“而且每天越来越多的人会死去,”劳伦斯阴郁地自言自语,“所以需要的口粮也会少一些。”

 

他希望他没有那么想,但这么多个月的寒意已经逐渐渗入他的骨头里,让他的想法一天天地黑暗下去。

 

现在他正等待着应该带着来自国会和南方伙伴的每日调度而来的骑手。日头西沉,已经很晚了,骑手迟了,又一次地。

 

“劳伦斯?”

 

劳伦斯转过身,看见亚历山大·汉密尔顿和坦奇·迪尔曼从房子的正门走出来。

 

迪尔曼对他皱眉,“这么冷,你为什么要在外面等着?”

 

“你认为屋里能更暖和点也是在自欺欺人而已。”劳伦斯反驳道。

 

汉密尔顿笑了一声,但迪尔曼仍不以为然地看着劳伦斯。“我们已经有足够多的士兵在小屋子或者更糟的地方忍受严寒了。”他指向现在已经遍是露天营地的丘陵,“你不必欣然将你的健康置于危险境地中,还是你需要我重复一遍上个月我们失去的士兵数量?”

 

“坦奇,”汉密尔顿斥责道,“劳伦斯已经熬过了两次枪伤。我开始相信他是杀不死的了。”

 

劳伦斯对汉密尔顿微笑着点了点头。“我严酷的南方教育嘛。”

 

汉密尔顿和迪尔曼都嗤笑起来。

 

劳伦斯摇了摇头,回答了迪尔曼的第一个问题。“我在等信使;他应该不久就要到了。”

 

“你倒是这么想,”迪尔曼反驳道。

 

“就这么想。”

 

“迪尔曼说得没错,劳伦斯,”汉密尔顿现在也认真起来。“在这儿等着对你没有任何好处。信使知道该走哪个门,况且你在这儿等也不会让他到得更早。”

 

劳伦斯皱起眉,紧盯他所处的通向华盛顿指挥部的道路。事实上,他是需要自己待一会儿。极冷的空气模糊了他的思维,让他能有一段时间的放空,什么也不用担心,什么也不用害怕,不必去畏惧严寒、冰雪和凛冬。在战争年代和营房间距过近的状况下,这是种奇怪的慰藉。尽管他反对这个,但有些时候劳伦斯无法抑制他阴暗的念头和欲望——总是朝着争斗一往无前,无惧死亡,因为死亡也算是解脱,没有值得他回归的生活,因为他能期待的一切都不是他所想要得到的。灵魂在这样的疼痛下,这寒冷也是安慰,外面的冷空气对于这些忧郁的念头是绝好的治疗。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劳伦斯终于大声回应了汉密尔顿的关切。

 

迪尔曼经过他身边沿路而下,中途拍了拍劳伦斯的肩膀。“那就进屋。我去找华盛顿阁下。”

 

劳伦斯皱着眉看向汉密尔顿。“去找他?”他还以为将军仍在屋里。

 

汉密尔顿摇了摇头。“华盛顿将军和拉法叶为了支撑士气已经出去几个小时了。”

 

劳伦斯温柔地笑起来。“当然了。”

 

汉密尔顿还给他一个一样的笑容。“是吧。”

 

“现在,”汉密尔顿一拍手,指向屋门。“求你了,进屋吧。”

 

劳伦斯点点头,终于让步。“只是因为你说得这么亲切。”

 

汉密尔顿笑道,“要是这还不行我都考虑把你拖进来了。”

 

“我猜也是那样。”

 

他们两人穿过大门走进屋子里。劳伦斯在门边停下来把帽子挂好,把雪花抖落到地板上。汉密尔顿对他微笑,但没有说话,只是在帮劳伦斯把大衣挂到另一件大衣边上的时候擦过他的手。劳伦斯瞥向华盛顿的办公室,那里黑暗又安静。然而,在他们对面的副官办公室,不同于平日里安静得只能听见羽毛笔书写的声音,今天晚上劳伦斯听见了笑声和谈话声。近日对他而言,笑声听上去已经几乎是陌生的了。

 

在房间里,好些副官们手里拿着杯子围坐在最大的桌子边,平日的通信工作都被远远推到了墙边的桌子上。壁炉里面巨大一团跳动的火苗让房间真正暖和起来,这份惊讶几乎要把劳伦斯撞翻了。

 

“劳伦斯!”

 

劳伦斯环顾四周寻找声音的来源。

 

“劳伦斯!”是理查德·基德尔·米德。“劳伦斯,给大伙讲讲布兰迪万战役的事情!”而且他喝醉了。

 

劳伦斯瞥见了炉火边上靠着墙放置的那一大桶啤酒。

 

“那个故事或许不太适合如此欢乐的氛围。”劳伦斯说着瞥了汉密尔顿一眼。

 

汉密尔顿还给他一个笑容。“因为你不管不顾地冲到炮火里却不知怎么的毫发无伤?”

 

劳伦斯对着汉密尔顿噘起嘴,因为汉密尔顿对劳伦斯在战场上的鲁莽举动再清楚不过了。“我觉得直接冲过去并且数着我放倒了多少英军就是最好的了。”

 

“数额相当大是真的。”

 

“可是在那以后拉法叶还嘲笑了我。”

 

“拉法叶说的什么?”约翰·菲茨杰拉德问道。

 

“法语,毋庸置疑。”米德玩笑道,“对你(et tu),劳伦斯?”

 

菲茨杰拉德喷笑出声,然而用力过猛把啤酒撒到了他的制服前襟上。米德和罗伯特·哈里森都因为他的失误大笑起来,哈里森给菲茨杰拉德递去一张纸巾。

 

汉密尔顿嗤笑一声,接着摇晃起劳伦斯的肩膀。“拉法叶说的,我记得是,‘他没有受伤或者被杀死不是他的错,他为了取得这一个或另一个人可做了所有能做的事情。’”

 

屋子里差不多半打的副官同时笑了起来。

 

“哎呀,我还站在这儿呢。”劳伦斯微微俯身道。

 

汉密尔顿轻笑道,“我们所有人的幸运。”

 

“汉密尔顿,”米德举杯道,“坐吧。”他也指了指劳伦斯。“都坐下。我们接下来好几周都不见得能再看见桶啤酒了。”

 

“那或许你最好别一次把它们浪费光。”劳伦斯斥责道。

 

房间里所有人都呻吟起来。

 

汉密尔顿看了劳伦斯一眼。“要是将军能在外面给士兵们打气,我们这儿也能代替他让我们打起精神[spirits]来。”

 

劳伦斯对着汉密尔顿挑眉,“通过喝酒[spirits](通过用掉精神)吗?”

 

“啊哈!”米德喊道。

 

“总是个喜剧演员,”菲茨杰拉德说,脑袋挂在椅背上面。

 

“更多是为了拌嘴而不是逗乐,我敢打赌。”

 

汉密尔顿和劳伦斯转过身,发现迪尔曼伴随着大门关上的声音出现在他们身后。

 

“迪尔曼!”菲茨杰拉德和米德齐声鸣叫。

 

“坐下吧伙计,带着这两位一块儿!”哈里森说。

 

“这就回来啦?”汉密尔顿问道。

 

“我看见华盛顿阁下在回来的路上了,那会儿我差不多刚走出去一英里。”

 

“我们需要假装严肃一下吗?”米德问道。

 

迪尔曼摇了摇头。“他走的后面那扇门,现在已经上楼去和华盛顿夫人待在一起了。我们留在这儿快活就好。”

 

“相当快活!”拉法叶从迪尔曼身后冒出来。

 

房间里的所有人都欢呼起来,互相碰杯,往杯子里倾倒更多啤酒,等待刚到的人们加入进来。

 

劳伦斯向汉密尔顿投去问询的眼神。汉密尔顿对他微笑,接着很有喜剧效果地扬起两边眉毛,明显想要留下来。劳伦斯点点头,“如你所愿。”

 

“前任副官来见他失去的伙计们啦!”菲茨杰拉德在拉法叶在炉火边坐下时说道。

 

“是啊,是啊,拉法叶,”米德说着为法国人找了个杯子。“你在遥远的营地那头的、自己的总部里面的时候,有没有想我们呀?我们超级想你的,当然了。”

 

拉法叶啜了口啤酒,点头道,“无日不思,无刻不想。”

 

“或者是难得念及?”迪尔曼边调笑边把雪从靴子跺到地上。

 

“说真的,”劳伦斯斥责道。迪尔曼只是瞅了他一眼。“那儿有正门足够让你把靴子处理好了。”

 

“我谢谢你的建议,亲爱的母亲。”

 

米德又笑了起来。劳伦斯从余光里瞥见汉密尔顿生气地瞪了迪尔曼一眼。汉密尔顿和劳伦斯都幼年丧母,尽管汉密尔顿无需担心劳伦斯的感情会受到伤害。迪尔曼张开嘴想道个歉什么的,劳伦斯挥了挥手示意不必。

 

“那么,”哈里森从炉火边上站了起来。“鉴于劳伦斯不愿用他在战场上的勇敢故事来款待我们,而你们大部分人大概对我的歌声深恶痛绝,我们必须得再找个话题了。”

 

“我选拉法叶,”汉密尔顿说,“法国人肯定能讲出比我们好得多的故事。”

 

拉法叶盯了他一会儿,接着咧嘴笑着坐正了些。“如您所愿(comme vous le souhaitez),我讲就是了。”

 

 

 

一个小时以后,喝酒的人数越来越少。过了差不多二十分钟,米德带着一票人去找还没划分到每日配给里的食物了。劳伦斯知道他们会悲伤地面对现实空手而归,但是,再一次地,他们很可能早已认识到这一点了。现在只有劳伦斯、汉密尔顿、拉法叶和迪尔曼还留在这里。拉法叶坐得离壁炉最近,脚架在块石头上。迪尔曼在桌子上打着瞌睡,他的水杯显然已经空了。劳伦斯和汉密尔顿并肩坐在拉法叶对面的火炉旁边。

 

“华盛顿阁下太过拼命了,”拉法叶心不在焉地说,“他想着把他灵魂的每个部分都投入到这事业中,到他的指挥任务中,到战场上的士兵中,那他还剩什么来支撑自己?”

 

“荣誉?”汉密尔顿说。

 

“一件脆弱的制服?”劳伦斯反驳道。

 

汉密尔顿对着杯口笑了起来,不易察觉地晃到劳伦斯身上去了。

 

拉法叶对他们微笑,“控制力啊,一点都不剩了(Il ne restait rien)。”

 

“不要这样讲,”劳伦斯说,“你要是觉得他精神会沮丧的话,看看这房子就好了。我们的任务可不仅仅是写信。”劳伦斯拿着酒杯指向拉法叶,“照看好自己。”

 

拉法叶盯了他一会儿,接着点了点头。“好(Oui)。”

 

汉密尔顿有一阵子向前晃去,像是要从椅子上摔下来,不过劳伦斯抓住了他的肩膀让汉密尔顿猛地集中了注意力。

 

“噢,”汉密尔顿呻吟道,“我们有多少个月没好好地喝酒了?”

 

拉法叶大笑起来。“你让我记住过去的凛冬,于是我忘记了还有春天这件事。所以,上次是什么时候?我还没出生的时候。”

 

劳伦斯喝了口他杯里的酒,接着用它指了指拉法叶。“你这哲学不严谨。”

 

拉法叶用一种只能被称作“法式”的方式在空中挥了挥手,“我喝多了。”

 

汉密尔顿和劳伦斯一齐笑了起来。

 

迪尔曼突然坐了起来,对着桌子大声呻吟。“噢不……这太不明智了。”

 

劳伦斯咬住嘴唇防止自己再一次笑出来。“迪尔曼?”

 

他甩了甩头,摇晃着站了起来。“无比确认,极不明智。”他用一只手扶着头。“我要怪在基德尔身上。”

 

汉密尔顿又笑了起来,忽然将杯中剩余的啤酒一饮而尽。“很不明智,但在这法国人的影响下你还能期待什么呢?”

 

拉法叶哼道,“就跟这聚会是我开的似的。”

 

“如我所说,”迪尔曼说着走向房门到走廊里去了。“基德尔。”迪尔曼叹息道。“太过尽兴了。”

 

汉密尔顿和劳伦斯对视了一会儿。汉密尔顿低眉看向劳伦斯的杯子,劳伦斯把手移开及时阻止了汉密尔顿伸手抓它。汉密尔顿瞪着他,但在持续的笑容中他再次伸手的尝试也失败了。

 

“你已经喝完你那杯了。不必也喝完我的。”

 

“要是你还没喝完那也许我应该替你喝了。”

 

“我的酒我自己选时间喝。”劳伦斯持续把酒杯举在汉密尔顿够不到的地方。“你那杯子空了又怪谁呢?”

 

汉密尔顿对他噘了会儿嘴。“怪我。”

 

“完全正确。”

 

“但你那杯还没空呢。”

 

“所以说是我的啊!”

 

“但你真想把剩下的都喝了?”汉密尔顿耸耸肩,“那可能会变得挺烦人的。”

 

拉法叶大声嗤笑。

 

劳伦斯把杯子举到嘴边喝了好几口,“我觉着挺好的啊。”

 

“求你啦?”汉密尔顿挂着一个好看的笑容问道。

 

劳伦斯差点就把杯子给他了,但汉密尔顿忽然大笑起来,把脸埋到劳伦斯制服的前襟里。

 

拉法叶摇了摇头。“傻瓜男孩们(Des garcons idiots)。”

 

劳伦斯瞪他。“叫谁男孩呢?”

 

拉法叶只是挑起眉。

 

突然,汉密尔顿把头抬了起来一把夺过劳伦斯的杯子。他把杯子举到脸边灌了巨大一口。劳伦斯不由得震惊地喘了口气。汉密尔顿得意洋洋地把酒杯递还给他。“谢谢你,劳伦斯。”

 

“无礼。”

 

拉法叶无声地轻笑着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如果那意味着这顿酒的结束,我想我该启程回床了,趁我还能这么做。”

 

“你要是愿意还能在地上看见些酒呢。”劳伦斯漫不经心地瞪了一眼汉密尔顿。

 

汉密尔顿微笑道,“我可一点都没有洒出来。”

 

拉法叶懒洋洋地对劳伦斯敬了个礼。“晚安。”

 

劳伦斯在拉法叶走出去的时候注视着他,现在他视野的边缘没那么清晰了。

 

劳伦斯微笑道,“要是我们能再有一杯酒就好了。”

 

“可我们还真有。”劳伦斯看向汉密尔顿。汉密尔顿已经跨过桌子够到了迪尔曼丢下的酒杯。他把那杯子递向劳伦斯。“没有它看起来那么空。”

 

汉密尔顿说得很对;杯子里还剩了一半酒。“坦奇还能给我们留下点酒真是太厚道了。”

 

汉密尔顿晃了晃杯中的液体接着喝了一口,他用杯子指向劳伦斯。“我也给你留了一口。我还不至于做出一滴都不剩给你那么不光彩的事。”

 

劳伦斯低头看向他的酒杯,感觉自己在微微地摇晃着。的确还剩了几口的量。“多厚道呢。”

 

“这是彻底的利己主义,”汉密尔顿说。劳伦斯看着他。“我们还能喝的酒越多,我们能待在这里的时间就越久,我能独自拥有你的时间就越长。”

 

劳伦斯温柔地笑着,把空着的那只手搭在汉密尔顿的腿上。“你有我。”

 

汉密尔顿也笑起来,下巴搁在杯子的边缘上。“只有你。”

 

房间现在已经暗下来了,太阳早已西沉,只有壁炉中的微火提供了一丝光亮。劳伦斯凝视着汉密尔顿脸上闪烁的阴影,在这样的光线下他发色中的红越发明亮了。他想要亲吻他,把他紧紧地抱在怀中,对他轻声说些关于爱慕的话语。他感觉到酒液涌进了头顶,脸上固着着笑意,他朝汉密尔顿靠过去,汉密尔顿挨着他。

 

“要是我们能有一个小时独处,”劳伦斯说道。

 

“或是一天?”汉密尔顿回嘴。

 

“只属于我们的一个房间。”

 

“像这间?”汉密尔顿挂上个不正经的笑容。

 

劳伦斯轻笑起来。“一个更舒适的房间,也许还布置了家具。”

 

“啊,有时候总要凑合一下。”

 

劳伦斯嗤笑一声。“噢没错,一张硬的木头桌子也行,但至少要有炉火取暖。夫复何求啊?”

 

汉密尔顿耸了耸肩,在他摇晃的时候额头碰了会儿劳伦斯的脸颊。接着他坐了起来,仍带着微笑。“也许有个枕头会更好些。”

 

劳伦斯笑道,“我的大衣可以效劳。”

 

“啊!”汉密尔顿龇牙笑着,“现在我们到为什么你变成副官的问题上了。你对于棘手的事件竟能给出这样的解决方案啊。”

 

劳伦斯又笑起来。“加上富有新意地利用所持供给的能力。”

 

“正是如此。”汉密尔顿又喝了口迪尔曼的啤酒。他抬起手去碰触劳伦斯的脸颊,手指沿着劳伦斯的下巴划过。“要是这炉火只属于我们、这屋子是一处私人避难所就好了。”

 

劳伦斯叹了口气,手滑到汉密尔顿的膝盖上。“我想得到的还要多一点点。”

 

“我可以用足够的语言让你知道我有多么想得到你,在我身下躺好。”他的双手垂落至劳伦斯的衣领。“什么毛料都不能把你美好的皮肤和我的双手分隔。”

 

劳伦斯深深地吸了口气,险些摔了杯子。“亚历山大……”

 

汉密尔顿非常缓慢地露出一个笑容。“我会弄乱你完美的发丝,在我的抓握中它们将失却整洁与妥帖。”

 

劳伦斯做了一次深呼吸却没有移开视线,在汉密尔顿的目光沿着劳伦斯的身体下移又回溯的过程中始终看着他的眼睛。劳伦斯想要把汉密尔顿按倒在地板上,就这儿。

 

“我想我会很愿意给门上把锁,除了你再不与别人分享一张床或是房间,”汉密尔顿低声说道,“不是为了令人厌倦的睡眠,而是把我的双手放在它们想在的任何地方,你的嘴唇,你的胸口,你的双腿。”他以一个笑容暗示了他不需大声说出来的那部分。

 

劳伦斯呼出一口气,看见了汉密尔顿之所见,温暖的床单,滑向低处的手,身上的汉密尔顿。汉密尔顿突然把杯子丢到了他身边的一把空椅子上,拽过劳伦斯迅速地吻住了他。

 

劳伦斯吻了回去,品尝了一会儿他们唇齿间啤酒的味道,接着喘着气退了回来。“汉密尔顿。”

 

“我知道。”汉密尔顿快速地回道。他把额头抵到劳伦斯额头上,发出透着不满的声响。“我知道。”

 

“我们不能……”劳伦斯低声道。

 

汉密尔顿叹着气简单地用手滑过劳伦斯的脖颈。劳伦斯深深吸进一口气,享受着汉密尔顿双手的每一次触摸。随即汉密尔顿又一次退了回去。“我知道。”

 

劳伦斯睁开了他不知何时闭上的眼睛,看着身边的汉密尔顿。“你真是迷人啊。”劳伦斯低声说着一边把一只手划过汉密尔顿胸前的翻领和纽扣。“我迷人的男孩。”

 

汉密尔顿对他微笑,触碰劳伦斯放在他胸前的手。他看起来想要说点什么,更多精致的话语,更多关于隐私和只属于他们两人的房间的幻想。接着他握了一把劳伦斯的手,把它从他胸口拉到腿上放着。有那么一会儿,他只是玩着劳伦斯的手指,用他的手指划过自己的。

 

他的声音那么低,以至于劳伦斯也几乎听不清楚,“我的约翰。”

 

他们应该当心他们的处境;在楼下,在副官们共享的办公室里,这是一个公用的场所,但他们一直很小心,所以一直很安全。劳伦斯决定就这一次跳过小心翼翼那部分,俯身亲了亲汉密尔顿的发际。他又吻了一次汉密尔顿的额头,接着是他眼睛以下的位置,他的鼻梁,在汉密尔顿闭上眼,发出一声小小的叹息时亲吻他鲜亮的嘴唇。

 

“我们该去睡觉了。”劳伦斯说着退回来,和他交握着的手用了点力气。

 

汉密尔顿睁开眼。“睡觉?”

 

劳伦斯瞥了他一眼但仍在微笑。“我们没什么选择。”

 

“唉呀。”

 

劳伦斯笑了一声。“但我们到底得到了这个。”

 

汉密尔顿皱起眉。“另一杯酒?”

 

“独处的时间。”

 

汉密尔顿平静地笑着叹了口气。“是啊。”

 

劳伦斯又握了握他的手,随后站了起来。“走吧汉密尔顿,我送你回床上去。”

 

汉密尔顿跟着他站起来,只轻轻摇晃了一小下。他做了个可怜的表情但没有做出什么不正经的评价。

 

“如你所愿。”汉密尔顿说。

 

当他们走向楼道,走向他们过夜的朴素房间时,汉密尔顿一直没有放开劳伦斯的手,而劳伦斯握得紧紧的,直到他不得不松开。

 

END.

 

*喜欢的话请去给原作加点kudos!

*这儿的话,和我聊聊天吗XD

【Lams】书店

志愿报得好累/写小甜饼解压/大概没剧情/大概OOC

 

从校园里走出来,右转五十米,左转一百米,再向右沿着一条小道走过去,在路边会看到一家小小的木屋,安安静静地被树荫包裹着。房子的木门上用黑色的油漆画了些什么。不知道的人会以为是街头涂鸦,看一眼就走过去了,但仔细看看,那写的其实是“斯凯勒书店”几个字,右下角工工整整地写着一行小字:兼供甜品饮料。

 

大概是地理位置的原因,书店光线很暗,客人也不多,因此即使有人经过讨杯水喝,也不会注意到角落里坐着的一个孩子。

 

说是孩子,他其实年纪并不很小,只是抱着书坐着的时候,整个人蜷成一团,实在显不出他二十的岁数来。而他又常常一坐就是一天,身形没怎么动,身边的书却慢慢地摞起来了。

 

书店由一对姐妹共同经营着,没有人买书的时候,她们总待在柜台后面,偶尔看书,偶尔写信,只在到了饭点的时候去做一点饭菜,总没忘了给看书的男孩子也留一份。

 

把餐食从柜台送到墙角,不过也就十几步路,但她们两个总在谁送去这个问题上犹犹豫豫的。不过最后,往往是年轻些的姑娘把饭给他端过去。而除非她轻轻地碰碰他的肩膀,他根本不会注意到有人在他身边。

 

第一次这样做的时候,男孩猛地一颤,险些吓得跳起来,看清楚来人后,才不好意思地笑笑。“斯凯勒小姐?”

 

“拜托,叫伊莱莎就好。”女孩把吃的放到他手里,“那位是我的姐姐,安洁莉卡。我们中午多做了点,你不吃就浪费了。”

 

“亚历山大·汉密尔顿。”男孩眨了眨眼睛,站了起来。“谢谢你。”

 

伊莱莎点了点头,准备离开。

 

“呃,请等一下。”汉密尔顿拦住了她,从口袋里翻出了些纸币,不容拒绝地向她递过去。“谢谢你。”

 

“我们——”伊莱莎急忙转过头去看她的姐姐,安洁莉卡咬着面条,不易察觉地点了点头。于是伊莱莎接过钱,对他笑了笑,转身走了。

 

“明明是怕他把自己饿死,怎么倒好像是我们强卖了他吃的一样。”安洁莉卡有点好笑地看着汉密尔顿一边看书一边往嘴里塞着东西,也不知道尝没尝出味道来。

 

伊莱莎在她身边叹了口气,无声地摇头。

 

 

 

一整个春假,汉密尔顿都在这家小书店里读书,偶尔买走一两本。入夏以后,他便不常出现了,但周末还是时不时会过来写写论文,翻翻资料。

 

改变是逐渐发生的。最开始的时候,只是气色好了些,步子稳健了些。直到一个雨天,汉密尔顿正要离开书店,屋外忽地响起一声雷。

 

“外面下雨了。”伊莱莎提醒道。

 

汉密尔顿退回店里,对伊莱莎投去一个感激的微笑,就好像他之前没发现似的——随后把卫衣的帽兜糊到头顶。这时候,伊莱莎才突然发现,汉密尔顿把头发扎起来了。

 

“我说他最近看起来精神了不少。”安洁莉卡笑了笑。

 

再来的时候,汉密尔顿一反常态地没有直奔书架,而是找了套桌椅把手里抱着的纸和笔放了下来。

 

“咖啡?”他走到柜台问道。

 

“好的。喝点什么?”安洁莉卡问他。汉密尔顿看着长长的单子犹豫了一刻。

 

“焦糖玛奇朵?”伊莱莎提议道。

 

“好。”汉密尔顿点了点头,伊莱莎第一次看到他露出个真正的微笑,“麻烦你们了。”

 

接着,他就回到桌子那边写起东西来。

 

咖啡做好已经是十几分钟以后的事情了。伊莱莎小心翼翼地把饮料端过去放在他的桌子上,瞥见纸张分了两摞,比较薄的那沓最上面放着的的纸张已经满了一页,如果不是墨迹未干,她怎么也不能相信这些是十分钟内写出来的。

 

“谢谢你?”感觉到伊莱莎震惊的注视,他抬起头来投去问询的眼神。

 

“检讨?”伊莱莎没有控制住自己,大声问道。话一出口,她自己都脸红了起来。

 

“替一个朋友写的。”汉密尔顿说到“朋友”这个词的时候显得有些过于谨慎了,带着点害怕愿望一说出口就实现不了的忧虑。“他为了……”他顿了顿,皱起眉,“他找人打了一架。”

 

“伊莱莎?”安洁莉卡在身后喊她了,伊莱莎对他抱歉地笑了笑,没再说什么。

 

汉密尔顿凝视着她的背影直到她消失在柜台拐角,然后缓缓把那页检讨拿开,露出下面一张纸上另外的内容。由于先前的叠放,检讨纸的背面被蹭上了一点墨水,汉密尔顿撇了撇嘴,把两张纸分开晾着。他又扫了一眼先前放在下面的那页,标题下方的署名是被蹭得有些模糊的“普布利乌斯”。

 

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扯过另一张纸,接着之前的内容迅速写了下去。

 

之后,汉密尔顿还是隔三岔五地会过来,有时在墙角找个地方阅读,有时趴在桌子上奋笔疾书,两位年轻的店主怀疑按照他的速度,过不了一年他就能把书店里的书全部扫荡一遍。不知道那以后他还会不会来了,伊莱莎想着。

 

 

 

“就是这儿啊——”

 

已经入秋的一天,伊莱莎正擦拭着书架上也许并不存在的灰尘,这时门口响起一个明亮的声音。

 

“欢迎光——咦?”她眨了眨眼。这是亚历山大第一次和别人一起走进来。

 

“您好。”那位男孩和汉密尔顿年纪相仿,毫不拘谨地和她握了握手。“约翰·劳伦斯,亚历山大的朋友。”

 

“伊莱莎·斯凯勒。那一位是我的姐姐安洁莉卡。”伊莱莎说。安洁莉卡趴在柜台上远远地招了招手。

 

“他说期末要复习不完了,拜托我找个安静些的地方。”汉密尔顿在他身后解释道,虽然他完全没必要这么做。

 

劳伦斯点了点头,“学校里到底是人太多,而且要是遇上了杰弗逊——”

 

汉密尔顿在他身边明显地烦躁起来,看上去有一万句话想说,于是劳伦斯适时地住了口,免得他的朋友在书架间就爆炸,他还挺喜欢这个安安静静的小书店的。

 

对这些事情一无所知的伊莱莎只能微笑着点头。“二位请便。”

 

“你平时喝什么?”劳伦斯偏头问他。

 

“这个啊……”汉密尔顿含着笑意看向伊莱莎。

 

“他一般让我们看着做,”伊莱莎莫名地感觉心跳快了些,被那双眼睛认认真真地注视,她才发现这个每次把自己埋到书本后面的男孩有点过于好看了。“所以……”

 

“那今天也一样吧。”劳伦斯说着揽过了汉密尔顿,“我们找个地方坐下。”

 

“好。”汉密尔顿把落到脸颊旁边的头发随便地拢了拢,拉着劳伦斯坐到了平日的位置。他从背包里拿出书本放到劳伦斯面前,后者接过汉密尔顿递来的钢笔,极度戏剧化地叹了口气,翻开资料勾画起来。

 

汉密尔顿唇角扬了扬,也低头看向自己手里的稿纸,随即任由大脑牵引手指迅速移动,笔尖在纸张上划出流畅的字迹。一时间小小的书店里没有人说话,两位姑娘甚至因为自己磨咖啡豆的时候发出了声音而莫名其妙地觉得有些抱歉。

 

然而这安静没能持续多久,就被她们新认识的这位朋友毫无愧疚感地打破。

 

“什么时候我能有你写作能力的十分之一就好了。”劳伦斯抬眼看着汉密尔顿的动作,钢笔尾部在厚厚的资料册上一点一点。

 

“我以为你在看书。”汉密尔顿没有抬头。

 

“哎哎,这个地方太过于安静了,我好像反而集中不了,我是说,都怪我前些日子看的恐怖电影……”劳伦斯竟然就说了下去。而汉密尔顿,近乎是一反常态地,把目光从纸张移到面前的人身上,颇有兴趣地听着。

 

伊莱莎走过来放下了两个人的饮料,为它们做了简单的介绍就离开了,但人走了耳朵还留着,和安洁莉卡一起在柜台后面一声不出地听着他们的对话。这有点失礼,不过亚历山大早就算是她们的朋友了,何况劳伦斯也并没有压低说话的声音。

 

“要是电影里那位小姐喜欢上的人和她的身份差距不是如此天差地别就好了。好在那只是电影,可是谁知道……”劳伦斯叹了口气,忽然认真了起来,“对了,关于这个问题。我前几天联系了出版社,到现在都没有人回复,我想要不过几天直接去社里,看看有没有人愿意发表——”

 

汉密尔顿噘起嘴,扣上钢笔盖,说了些什么,但音调平平,两位姑娘听不太清。但劳伦斯立刻像是被点燃了一样,和他热烈地讨论了起来。

 

“这位先生还挺可爱的。”安洁莉卡说着起身准备午饭。

 

“嗯哼。”伊莱莎模模糊糊地应声。

 

这时他们所在的角落传出一阵笑声,劳伦斯的笑声爽朗利落,汉密尔顿的声音温和一些,但一样充满活力。安洁莉卡想着这大概是一段谈话的结束,于是探头喊了一声,“汉姆,今天中午吃火腿[ham]好吗?”

 

“什——”汉密尔顿正端着杯子,一口咖啡险些喝到肺里,呛得咳嗽起来。劳伦斯在他对面缓缓地转头看向她们。

 

“看起来是没有问题?”安洁莉卡笑着眨了眨眼睛,“劳伦斯先生,你要不要一起?”

 

“啊,谢谢你们,但我过一会儿就走了。”劳伦斯也笑着,但看起来有点奇怪,随后转回头与汉密尔顿对视。

 

“她们以前并不这样的……”汉密尔顿无力地解释道,但没说他指的是询问他对午餐的意见还是这种称呼,也许两者都是,“大概是忽然想开玩笑了……今天是四月一日吗?”他充满希望地抬眼看向劳伦斯,那让他的眼睛更显得大了。

 

劳伦斯吸了口气,以一副被击中的样子捂住胸口。“不是。”他说。汉密尔顿被他的反应逗笑了。

 

在午饭做好之前他们随意地聊了些有的没的,两个人看起来都忘了来这儿的目的其实是学习。

 

安洁莉卡把一个餐盘放到汉密尔顿面前,汉密尔顿谢过了她,照例按照门口挂着的价目单拿出一些现金递过去。劳伦斯看着他吃了两口以后才站了起来。“那么我先走了,慢慢吃,汉姆。”

 

汉密尔顿叉子举起一半又放回去了,给劳伦斯送去巨大一个白眼。劳伦斯笑着走向面对街道的正门,经过汉密尔顿的时候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们俩能聊起来还真是神奇啊,”安洁莉卡收拾着两人喝过的杯子,在劳伦斯走出十步不到的时候就对汉密尔顿开口道,“你这么腼腆,他那么能说。”

 

“其实——”汉密尔顿眨了眨眼,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走到门口的劳伦斯则毫不客气地大笑起来。

 

 

 

之后,汉密尔顿还是隔三岔五地会过来,有时在墙角找个地方阅读,有时趴在桌子上奋笔疾书。

 

只是——身边多了一个劳伦斯陪着他一起。

 

令人奇怪的是,她们本以为那小小的墙角坐一个汉密尔顿就已经满满的了,可劳伦斯坐在他身边以后,这幅画面竟然显得更加和谐了。不像汉密尔顿,劳伦斯并非无可救药的工作狂,在汉密尔顿啃着学术书籍的时候,他往往在旁边翻着文学作品或者画册。可就算这样,有时到了下午他还是会一点点沉入睡梦。常常是汉密尔顿看完一本书,仰起头思索的时候才注意到劳伦斯头靠着旁边的书架,人已经睡着了,一只手却还搭在他身上。汉密尔顿没有办法,只好保持左半身的绝对静止,只用右手去拿那个已经有些年头的本子做些笔记。但即使这样,有一次劳伦斯还是猛地惊醒,有点不知身在何处地看了看四周。

 

“这就是我为什么之前一直没带你过来。”汉密尔顿有点好笑地说。

 

“抱歉,这儿实在是……”劳伦斯揉了揉眼睛。昏暗,安静,空气里漂浮着甜点和咖啡豆的香气,这里的确是人类安眠的好地方。

 

“还能记住刚刚看了什么吗?”汉密尔顿戏谑地问道。

 

“也许……”劳伦斯低头看向手里的书。《理智与情感》。

 

“埃莉诺?”汉密尔顿提醒道。

 

“啊对!”劳伦斯终于从半梦半醒的状态彻底回过神来。

 

“等等。”他猛地转头,“你——”他酝酿了一番,用一个书店所能允许的最难以置信的声音说道,“你居然也看这种书吗!”

 

“什么叫‘这种书’啊!”安洁莉卡从柜台不满地喊了一声。

 

“你们认识汉密尔顿也有些日子了。”劳伦斯道,“他怎么会看爱情小说呢!”

 

“我怎么就不能——”

 

“啊,的确。亚历山大在没有和你说话的时候永远在学习。”伊莱莎若有所思,“难道说……”

 

“他是在学着谈恋爱?”安洁莉卡小声咕哝道。

 

“你说什么?”伊莱莎没听清。

 

“我突然想起来明天就是交稿死线但我还有一篇没有写完的稿子落在宿舍了我先回去了不回来了改天见!”汉密尔顿突然以惊人的语速丢下长长的一串话,在有人反应过来之前猛地起身拿起背包就快步走了出去。

 

劳伦斯看着他的背影,没有拦也没有追,只是缓缓地露出一个意味模糊的笑容。

 

“呃,约翰?”伊莱莎迷茫地看着目前的状况,隐约觉得她好像知道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本店也提供酒精类饮品。”安洁莉卡有些同情地看着他。

 

“这样的话,为什么不呢?”劳伦斯把手上的小说放回原处。

 

 

 

后来入了冬,来的客人更加少了,到圣诞节的时候,整个街道都空空荡荡的。

 

这天,伊莱莎打着呵欠开书店门,整理起今天要做的甜点食材。她刚刚开始没多久,就听到连接着小巷的后门传来轻轻的一声响。

 

“圣诞快乐。”她对他笑了笑,“我没想到今天也能看见你。”

 

“圣诞快乐,伊莱莎。”汉密尔顿这次抱着他的背包,防止雪花把里面的书本打湿。看到伊莱莎往他身后看去,他又解释道,“劳伦斯昨天回家了。”

 

“原来如此。”

 

“是啊。”

 

伊莱莎不用问为什么汉密尔顿没有去和家人团聚,他们相处得太久,尽管她只是看着,有些事情不必说也知道了。

 

“喝点热茶?”她建议道。

 

“好,谢谢你。”汉密尔顿说着走到了桌边,他今天从包里拿出的纸笔格外多。

 

“很快就好。”伊莱莎对他微笑,想着要多加一点糖给他。

 

今天的汉密尔顿格外汉密尔顿。他几乎是狂热地写着,时不时在茶杯上暖一暖手,身边的纸一层一层地叠了起来,这次汉密尔顿不用晾着它们了,毕竟这样的天气里,墨水都要结冰了。

 

汉密尔顿看起来整个人都在他的文字之中了。安洁莉卡到达的时候他毫无反应,问他要不要一起吃午饭也置若罔闻。反正店里也没有客人,两个姑娘吃过饭干脆坐在他对面看他写字,他竟然也完全没有抬头的意思。

 

“天哪。”伊莱莎小声地感叹道。今天可是圣诞节啊?

 

直到下午才有人把汉密尔顿从可怕的书写中拖出来。

 

伴随着后门的一声响,一个落满了雪花的身影大步走了进来。

 

“约翰?”伊莉莎招呼道。两个姑娘都自觉地站起身,把汉密尔顿身边的座位空了出来。

 

“圣诞快乐。”劳伦斯没忘了向她们问好,随即坐到了汉密尔顿对面。

 

也许感觉到了被带来的冷风,汉密尔顿终于抬头瞥了一眼,接着停住不动了。

 

“我去了宿舍,看你不在我把包放下就过来了。”劳伦斯露出一个巨大的笑容,“你果然在这儿。”

 

“你不是——”

 

“我已经和他们过了平安夜和圣诞节的早上啦,”劳伦斯愉快地说。“幸好还来得及和你吃一顿晚餐。”

 

汉密尔顿安静地点了点头,于是劳伦斯半真半假地抱怨道,“怎么每次在这里你话都不说了,怪不得让人觉得我才是那‘能说’的……”

 

“我忽然想起来——”伊莱莎突然开口。

 

“烤箱里还有蛋挞——”安洁莉卡接道。

 

伊莱莎和安洁莉卡对视一眼,迅速地回到了柜台后边。

 

没有了旁人的视线,汉密尔顿隔着手套在劳伦斯手上握了一把。“谢谢你。”

 

“怎么样?”劳伦斯笑道,“晚上吃点什么?”

 

“你愿意做的话什么都行。”

 

“蜡烛?”

 

“天啦,劳伦斯先生,这是拉法叶告诉你的?”

 

劳伦斯耸了耸肩,“只许你偷偷去学谈恋爱?”

 

汉密尔顿货真价实地脸红起来。“你等我写完这篇。”

 

劳伦斯挑了挑眉。

 

汉密尔顿决心不去理会旁边这个巨大的干扰物,甩了甩写得发疼的手,拿起钢笔继续往纸面上泼洒他那些不断涌出的想法。劳伦斯不再去打扰他,摘下被雪沾湿的手套放到一边,随意地拿起他先前写好的部分看了起来。

 

又写了两段以后,汉密尔顿翻开带过来的资料寻找需要引用的部分,顺便允许手指休息一会儿。忽然他感觉手被炭火似的温暖包裹,但没有转头,只是露出一个小小的笑容。

 

劳伦斯在他身边坐着,目光还在汉密尔顿的文字上,只是手里多了一只手掌形状的冰,他按摩着汉密尔顿因为天气和书写量而有些僵硬的手,技巧之娴熟让偷看的两位姑娘睁大了眼睛。

 

“我们应该在那桌子上面挂点槲寄生的。”安洁莉卡遗憾地说。

 

“我亲爱的姐姐,手好冷啊,”伊莱莎笑着拽她的袖子,“咖啡豆磨得手好疼啊。”

 

“今天没有人点过咖啡。”安洁莉卡面无表情地戳穿,但还是握起了妹妹的手,下一秒伊莱莎却猛地抽了出来。

 

“你手怎么比我还冷??”

 

另一边,直到劳伦斯觉得汉密尔顿的手和他的温度一样了才满意地松开,顺便帮他把钢笔也在手里攥热了。

 

“手热真好。”汉密尔顿接过钢笔,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

 

“我猜你是想说有我真好。”劳伦斯仍皱眉读着他的文章,严肃地接道。

 

汉密尔顿没接话,手下的速度加快了些,努力忽略掉了比那更快的心跳。他蛮不讲理地打算把一切都怪到那位法国青年头上。

 

外面静静地落着雪,城市的建筑里三三两两地亮着灯,人们有些在火炉边享受团聚的温暖,有些在街头诅咒着彻骨的严寒。在一间不起眼的书店里,一位奋笔疾书的青年第一次觉得自己写得还不够快,而他身边的人安静地等待着,思考晚上的热汤里要放几块土豆、几块排骨,好像那就是此刻世界上最重要的事情。

 

END.

*本来只想写六百个字不知道怎么就多了十倍()

*不会写历史向也想试着产产Lams

*评论一起聊聊天> <?

【Lams/授翻】The Minuet 小步舞

还是历史向的Lams!

作者:Sunnyrea
翻译:嘉木
*分级:Teen and up audiences
原作地址:https://archiveofourown.org/works/11358630
授权状态:已授权


BTW:我一起申请了其他作品的授权,那么以后的翻译就不再贴图啦。

简介:
劳伦斯扬起眉毛,“你不会跳舞?”
汉密尔顿皱起眉看向别处。“我没说我不会。只不过是还没学。”

【劳伦斯教汉密尔顿跳舞的故事】
*The War系列的一部分但可以作为独立故事阅读。
*系列地址:https://archiveofourown.org/series/733914

The Minuet

亚历山大·汉密尔顿坐在雅各布·史密斯房子里的副官办公室中,这里最近作为华盛顿将军的指挥部效劳。坦奇·迪尔曼坐在他的右边,约翰·劳伦斯坐在他斜对角的左边。桌子对面,约瑟夫·里德揉着额头把墨水都蹭了上去,另一只手上的羽毛笔疯狂地移动着。汉密尔顿已经这样一动不动地坐了一整分钟,观察着里德极端兴奋的举动,他敢打赌,那和骑马奔驰也差不了多少了。汉密尔顿十分担心里德会给自己弄出痉挛来,或者最最至少,打翻一个墨水瓶。

“里德,什么事情让你压力这么大?”他终于问道。

里德在椅子里猛地一颤,确实打翻了一个墨水瓶,他咕哝道,“炸了。”

劳伦斯迅速地把椅子滑过去,在墨水瓶滚到地上以前接住了它。

“汉密尔顿!”里德斥责道,墨水已经开始在桌子上蔓延,他把纸张从墨水渍染上的地方移开。“你非得吓唬我吗?现在倒好,桌子上不是我的笔而是墨水了。”

劳伦斯甩给汉密尔顿一个眼色,后者只是对他挑起眉。

“你至少没把信染上墨,”迪尔曼伸出援手,“桌子看上去可糟多了。”

“啊是吧,我为失去的墨水负责的时候就去对将军这么说!”里德凶了回来,让迪尔曼一下子看上去像只被踢了的狗狗。

“现在,里德……”汉密尔顿的语气先是为了迪尔曼辩护而显得愤慨,但劳伦斯用惊人冷静的态度就打败了他。

“里德,只不过是我们写信的时候都会出现的失误。你肯定不是第一个失误的,我们亲爱的将军在这么长时间里一定也打翻过不止一次。”

里德怀疑地看着劳伦斯,“也是……”

劳伦斯把墨水瓶递给里德。“何况你还剩了些墨水。让我来找块布处理一下救不回来的那些。”

里德接过墨水瓶,在劳伦斯起身走出去的时候看起来忘了怎么说谢谢。

里德皱起眉。“我还以为他烦我来着。”里德以惊人的坦率说道。

汉密尔顿和迪尔曼迅速对视一眼,没人证实他的怀疑。

迪尔曼转过身背对着里德。“他最近看起来的确心情不错。你现在好像成了恩人呢!”

汉密尔顿想到劳伦斯心情变好的原因,没忍住露出一个小小的笑容。他们的关系已经越走越近,近到大多数男人都不能接受的地步,但汉密尔顿愉快地拥抱着这一进展;在空荡走廊里偷得的亲吻,共处一室时停顿的目光。他们利用一切机会与对方手指相触,无论是递笔或者纸或者水杯或者任何他们不需要的汉密尔顿抓起的东西,只要劳伦斯空着手在他身边他就要递过去。当他们在副官办公室里并排坐着的时候,汉密尔顿有时候会凑得近些,这样他的膝盖就会在桌下与劳伦斯的相触。劳伦斯从不会躲开。

漫长的工作时间,吃饭时众人的目光和同住的宿舍让他们很少有时间独处。汉密尔顿想要问……他想说……他不确定他想问什么。也许劳伦斯也想对他说更多。这一切都过于未知而新奇了。

汉密尔顿对这种行为,男人间的这种关系并不陌生。英国大量的鸡/奸/犯被送到加勒比海,送到圣克鲁瓦以示惩戒。汉密尔顿总是觉得这很奇怪,这样的事竟然与其他可鄙的诸如杀/人或叛/国在一个等级。也许基督教的信仰和道德律认为这种行为应该受到谴责,但汉密尔顿见过有些自称基督教徒的人仅因他们同胞的肤色而做出的事情。被认定背德的事情有时并非如此,被认定合法的事情却往往残忍至极。汉密尔顿从劳伦斯那里感受到的,想得到的,不可能这么错误。

“现在,里德,”劳伦斯带着一块抹布走回房间,“我们该把你清理干净了。”

“你不必如此措辞。”里德撅嘴道。

“又没说错。”迪尔曼举着一茶勺封蜡在烛火上烤着。

里德瞪着他。

“那好吧,”劳伦斯妥协道,“我们该把墨水清理干净了。”他把抹布递给里德。

里德坚忍地点了点头,“谢谢你。”

劳伦斯点头道,“乐意效劳,”接着走回他的座位上。

他坐下的时候带着微笑瞥了汉密尔顿一眼。汉密尔顿宁愿他的胃不会在劳伦斯对他微笑的时候总是跳得这么厉害。这种情感让他的脸扭曲出奇怪的表情,他每次都不得不低下头来掩饰它。

“你现在可处理好自己,变得白白净净了?”迪尔曼问里德。

里德抬起头,手里的抹布已经黑了一半,他点头道,“看起来是这样了。”

然而,里德的看法并非事实,因为他的额头上还横跨着长长的一道墨水痕迹。汉密尔顿瞥了眼迪尔曼和劳伦斯,想知道他们谁会把这件事告诉里德。迪尔曼的嘴角疯狂上扬,看起来更想让里德就保持这样。劳伦斯已经投入到工作中了,于是看起来这任务就落到了汉密尔顿头上。

“说道你的墨水……”汉密尔顿开口。

“汉密尔顿,省省吧。”里德打断道,“你再说我又要打翻我的墨水了。鉴于我要完成军队向日尔曼敦也就是向英军向战场开拔的命令而你肯定知道要让营地准备好需要的时间和精力所以我不能再在打翻的墨水上浪费时间了,不好意思啊!”

劳伦斯缓慢地抬眼,咬着嘴唇边缘。他看了一眼里德又转回汉密尔顿身上。他亲切地微笑着对汉密尔顿示意。“说吧,汉密尔顿,我听你说。你想说什么来着?”

汉密尔顿瞥了他一眼。“这不重要。”

劳伦斯更用力地咬紧嘴唇防止自己笑出声音。

迪尔曼一点也不绅士地喷了出来,一边把融化的封蜡倒在信封上一边摇了摇头,“的确。”

“是吧!”里德愤慨地重复道,继续他的写作,把抹布丢在地上。

劳伦斯和汉密尔顿又对视一眼,中间浮动着愉快的空气。汉密尔顿感觉到劳伦斯的膝盖在桌下压上了他的。汉密尔顿微笑起来,想到了亲吻。

夜幕降临,副官们与华盛顿将军共进晚餐,并商讨再次与英军作战的计划。他们的探讨主要以日耳曼敦和英军占领下的费城为中心。

“里德,你对你的脸做了什么?”将军在里德姗姗来迟时问他。

汉密尔顿看到里德甩过来的一记怒视但装作没有发现。在他身边,劳伦斯以一种怀有阴谋的方式挪了挪脚,这让汉密尔顿差点笑出声。好在他克制住了自己。

“但愿我们能有机会尽早收复失地,”汉密尔顿对劳伦斯说,“我很愿意见见费城。”

“是嘛?”劳伦斯说道。

汉密尔顿一边点头一边去够桌子中间的麦芽酒壶。“我大部分时间都和军队在纽约度过。”

“学校也是一样,据我所知,国王学院是吧?”

汉密尔顿惊讶地看向他,拿着酒壶的手停住了。他还没和劳伦斯说过这件事呢。

“是的,我之前没——”

“噢……”劳伦斯的表情忽然谨慎起来,“我问了问……呃我想更加了解……这样似乎比较合适……”

汉密尔顿温和地笑了,“没错,国王学院。”

劳伦斯清了清嗓子,在汉密尔顿能给自己倒酒以前就从他手里拿过了酒壶。劳伦斯的手指在拿酒壶的时候滑过他的,所以汉密尔顿一点也不介意。

“提到费城,那是个很好的城市,显然是我们这些殖民地中最好的。”劳伦斯微笑道,当他给自己和汉密尔顿倒麦芽酒的时候,表情更甜了些。“我能想象到你身在那些费城精英的集会中会是多么合适,的确,他们中相当多的人是贵格会信徒,但跳支舞会是,我能想到,哪怕是他们也会允许的。”他放下酒壶,把汉密尔顿的酒杯递到他手边。“你的制服无论是应对小步舞还是乡村舞蹈的服装都会很合适。”

汉密尔顿笑了一声。“要是受到了那样的邀请,再好的服装也救不了我。”

劳伦斯在看向汉密尔顿的时候唇角上扬,“你觉得你的制服不够合适?”

汉密尔顿又笑了笑,“不是服装的问题,鉴于我没有掌握那种舞蹈,我怎样都会是个糟糕的客人。”

劳伦斯扬起眉毛,“你不会跳舞?”

汉密尔顿皱起眉看向别处。“我没说我不会。只不过是还没学。”

“从没有学过跳舞?”劳伦斯难以置信地说,“天啊!对我来说这样的家教简直太幸福了,不必忍受和舞蹈老师一起度过的那么多个小时。”

汉密尔顿下巴绷紧,只盯着面前的盘子。他想到雨,倒在街道上的树木;他想到计算分类那无数进口商品的账簿,大部分在桶里装着,但有些还在呼吸,有些是人类;他想到母亲病态的哭喊;他想到自己用力而微弱的呼吸。

“我的家教不允许这些轻浮时刻的存在,”他安静地说,切着盘子里的一块牛肉。

他们所在的桌子一角安静了片刻。桌子那头,迪尔曼大声地和约翰·菲茨杰拉德讨论着逃亡的问题,华盛顿阁下则大概是那天第五次赞美着屋主的厨艺。接着劳伦斯在盘子旁边覆上汉密尔顿的手并迅速地捏了一把。汉密尔顿抬眼看向他。劳伦斯带着有些抱歉的神情。汉密尔顿想告诉他不必如此;劳伦斯几乎对汉密尔顿的过去一无所知,而汉密尔顿对他的过去也是一样的不了解。奇怪的是,和他平时倾向的态度和判断不同,汉密尔顿想要把几乎所有事告诉劳伦斯。

劳伦斯收回手,又一次拿起叉子。他拿着它在盘子上点了几下,让一些豆子跳来跳去。“说道跳舞……”

汉密尔顿喷气道,“我跳过舞的。难道不是所有人都会都会跳吉格舞吗?”

“吉格舞,当然了。”

“要学会那个还算容易。”

“小步舞则不是。”

汉密尔顿噘起嘴。劳伦斯点了下头仿佛这舞蹈就是他们军队里最严肃的事情。

“我不必和你提起我为了掌握这种舞练习了多久,又在公众或者私人场合踩错了多少次。”劳伦斯偏了偏头,“但我还是不能说自己掌握了这种舞蹈,而集会,在大部分情况下,不是我最喜欢的聚会方法。”

“不是?”

劳伦斯皱起眉用叉子戳着盘子里的豆子。“那些需要维持的礼节,无休止的关于女性的傻笑,拥挤的人群,还有那些钓……呃……”劳伦斯看向别处。“让集会变得无聊透了。”

汉密尔顿不愿对劳伦斯的看法表示反对,但汉密尔顿本身倒感觉他不介意再加入些正式的集会和舞会。他想知道劳伦斯跳舞的时候是什么样子。汉密尔顿已经习惯了观察劳伦斯工作的样子,手里握着羽毛笔,伏在纸张上,有时在战场上或者在马背上,但跳舞、宏伟的大厅、枝状的烛台、服装明丽的姑娘?他试图想象劳伦斯脱下制服,穿着更加南部的宫廷气派的衣服。汉密尔顿无意识地舔了舔下唇,把腿贴到劳伦斯腿上。如果劳伦斯的表情流露出了些许迹象,或者如果汉密尔顿想让自己高兴的话,劳伦斯也在考虑一样的事情,只不过主角是汉密尔顿。

“你参加过很多集会或者舞会?”汉密尔顿终于问道。

“是南方的那种。”劳伦斯低下头,近乎严肃,“对话和舞蹈都在种植园里庄严的舞池里进行。但我知道你会失望的;我一直在做壁花。”

汉密尔顿微笑起来,有些着迷。

“但是,”劳伦斯继续道,“我会愿意和你一起参加集会。”

“要是我们的职责允许的话。”

劳伦斯轻笑起来,“有时跳舞也是职责所在。”

汉密尔顿迅速喝了一口他的麦芽酒,劳伦斯在他身边跳舞的奇异景象让他不能集中到纸面文字上。

“要是你会跳舞就好了。”劳伦斯安静地说,终于拿起叉子开始吃豆。

“看起来我得找到点空闲时间来学一学。”汉密尔顿应允道。

劳伦斯又开始用叉子敲盘子,“是啊……”

劳伦斯的表情显示他开始沉思。但在汉密尔顿能去询问以前,将军在桌尾站了起来,占去了劳伦斯的思考。副官们也慌张地跟着起立,迪尔曼险些打翻了他的盘子。

“先生们,”华盛顿将军举杯道,“敬尽管我们持续不断地提出需求,仍最为真诚好客的屋主。”

雅各布·史密斯挥了挥手以示担不起华盛顿的评价,“只是在你们归来时为我们的重逢而喜悦,阁下。”

将军又一次举杯示意,所有副官都跟着拿起酒杯。“无论如何,感谢你一直以来的好客热情。”

“来,来。”菲茨杰拉德说。

他们向主人举杯,将他们的麦芽酒一饮而尽,汉密尔顿坐下的时候想到了旋转的舞裙、打着节奏的舞鞋,想到劳伦斯伸出手的样子,那时小提琴声在四周响起。

第二天早上每个副官都坐在办公室里一页页地誊写军队在日耳曼敦方面动向的命令。汉密尔顿写了一封又一封关于他们在征程中暂时的指挥部里所欠开销的信件,尽管在大部分地方他们都没待上几天;他暗地想知道这些资金有多少去向了它们该去的地方。在劳伦斯身边,迪尔曼不停地掰着指节,那声音让里德不适地发着抖。詹姆斯·基德尔·米德写着军队给南方分配的命令,脚在汉密尔顿对面不停地点着地面,并在封好写完的信时哼着调子。

“你非得那么抖腿吗?”菲茨杰拉德对米德凶道。

米德锐利地抬眼,“我没有抖腿。”

“你抖了。”里德和劳伦斯异口同声道。

米德皱起眉,“就算我抖腿,那也是我下意识的行为。”

“那就注意一下!”菲茨杰拉德坚持道,“你不来打扰我的烦心事也够多了。”

米德闭上嘴,笔直地坐在椅子里,两只脚一动不动。

“别害怕,米德。”劳伦斯明显地带着责备,“菲茨杰拉德显然不是故意要对你这么体贴的人也一副混蛋做派的。”

米德的眉毛惊讶地扬起。汉密尔顿忍不住龇牙笑起来。

菲茨杰拉德急速看了劳伦斯一眼却几乎立刻叹了口气,“不别介意。”他搓了把脸,“我今天读到的面包比我这辈子看到的都多了。”

迪尔曼和里德都笑起来。迪尔曼捡起桌子中间吃了一半的那盘面包和旁边的黄油。“想再来一口吗?”

菲茨杰拉德呻吟起来。

劳伦斯对迪尔曼挥了挥手,“里德老是迟,还是别在桌子上吃了。”

“现在,看这儿!”

在里德能为了劳伦斯的玩笑而生气以前,汉密尔顿在米德和迪尔曼的爆笑中也喷出一声笑。劳伦斯对他露出一个笑容,拿过汉密尔顿在读的进一步指示,劳伦斯的手腕几乎碰到他的。

“看起来你们都在勤奋工作啊。”

他们抬起头,看见罗伯特·汉森·哈里森站在门口。

“咋了嘿,哈里森?”米德问道。

“我为了菲茨杰拉德而来。我们要和将军一起去战线。”

菲茨杰拉德皱起眉,“是嘛?”

哈里森给他使了个眼色。“接下来几个小时你都不用关心这些给养问题了。”

“那么我很乐意前往。”

菲茨杰拉德起身向门口的哈里森走去。“还有劳伦斯?”劳伦斯挑着眉抬眼。“我现在还没接到命令,但将军想让你知道,你在副官里的职务很快要转正啦。”

“现在好了,”迪尔曼轻轻吹了声口哨。

劳伦斯和汉密尔顿对视一眼,表情是一致的认同。劳伦斯转向哈里森点了点头,“谢谢你,哈里森。”

“约翰斯顿去世也足够久,该你填补他的空缺了,劳伦斯,”里德在两名副官离开房间的时候讽刺地说。

他们先前的副官伙伴,乔治·约翰斯顿,几个月前因病在莫里斯敦去世了。在他们共事的时候汉密尔顿只是极少地对他有一点点了解。

“里德!”迪尔曼斥责道,“尽管我们失去约翰斯顿也有好几个月了,你还是不必如此轻率为好。”

“我没有。”里德瞪了回去接着看向他的文件,“我只是比较现实。”

房间安静了一两分钟,关于死亡和职务的提及使得羽毛笔的移动慢下些许。

最终劳伦斯打破了沉默,“我不希望我作为副官的名号是以另一个人的牺牲换来的。”

汉密尔顿想,要是只有他们两个,他现在该去亲吻劳伦斯了。

凑巧的是,夜幕降临时,他们找到了独处的机会。

晚餐以后,菲茨杰拉德和哈里森和将军一道归来,和军官们交谈着,一边完成他们早些时候的任务。里德声称头疼早早地撤到了楼上,米德去帮拉法叶决定在他们下一步行进的时候将军指挥部的住宿问题。迪尔曼和劳伦斯与汉密尔顿一起回到办公室待了一会儿,直到一位家庭成员把他叫走了。

但直到劳伦斯开口,汉密尔顿才意识到他们的处境。“关于我们昨天的谈话……”

汉密尔顿有兴趣地抬起头,“哪段?”

“跳舞。”

汉密尔顿唇角上扬,“噢?”

“我觉得你可以学学看。”

“我们已经建立了这份需求。”

劳伦斯把他的羽毛笔放在了他的报告边上。“我可以教你。”

汉密尔顿看了他一秒钟,随即也放下了笔。“教我跳舞?”

“如你所言,你可以跳吉格,但小步舞,”劳伦斯做了一个沮丧的表情但他的行为却透着纯粹的愉快和喜悦。“小步舞在步点上可困难得多。”

“这一点我很清楚,但我不知道你还是个舞蹈老师。”

劳伦斯轻笑道,“我知道舞步,你会观察。”

“我的确可以。”

“所以我们不如试试看。”

劳伦斯站起身,走到桌边,缓缓地把桌子推到窗下的墙边。

汉密尔顿惊讶地看着它们。“什么,现在吗?”

“为什么不呢?”

“我们有工作。”

“那个能等。”劳伦斯微笑着站在汉密尔顿对面,却看起来有些不确定。“如果你希望的话可以很简短。”

汉密尔顿看着劳伦斯,双手在背后扣紧,视线在房间里转了一圈。

接着汉密尔顿站了起来。“不必简短。”

劳伦斯的笑容扩大了,他迈向房门把它关好。他们两个把剩下的桌子推到一边,注意不去弄翻墨水或者蜡烛。光线不是很好,但毕竟只有他们两个人。

“小步舞一共有三个部分,先是入门。”劳伦斯踮着脚以一条直线拂过房间。“接着是圆圈……我记得应该有个更专业的名字,当然,但我一时想不起来了。”他在狭小的空间里走了个S形出来。“最后是携手。”

劳伦斯探身抓住汉密尔顿的手,有些笨拙地转了一圈把他拉过来。汉密尔顿笑着看劳伦斯放开他,让他待在他一开始站着的地方。

劳伦斯微笑道,“行吧,看起来我自己跳没那么优雅,反而有点喜剧效果。”

“不,我更害怕我会给你丢脸。”

劳伦斯摇了摇头,露出一个小小的笑容和汉密尔顿只能解读为温柔的表情。“你永远不会。”

汉密尔顿考虑了一下干脆直接去吻劳伦斯而不是跳舞,一直到他的后背靠到墙上这样就不会有任何人进来打扰他们。他可以触碰劳伦斯,碰碰汉密尔顿之前没机会触碰的地方;找找劳伦斯身上哪里柔软、带着南方的精致,哪里坚硬又粗糙。他想知道劳伦斯会发出怎样的声音,想知道劳伦斯会想触碰他身上的哪里。

汉密尔顿眨了眨眼睛回到现实,发现劳伦斯还带着有点得意的笑容看着他。汉密尔顿意识到他凝视的时候一定是带了某种放荡的表情。

“我可以开始了吗?”

汉密尔顿只是点了点头,不确定自己会发出什么声音。

“你得先学舞步。”

劳伦斯向前迈步,两个较长的步子接着是四个更快更短的小步子,至少汉密尔顿觉得那是四步。

“像这样,”劳伦斯说。他正常地走回房间尽头,又重新演示了一遍。“在你迈步的时候脚面要上下起伏。”

“想鸟类那样跳?”

劳伦斯笑起来,“就是那样,如果我穿着正式的舞鞋你就能看得清楚多了。”

“那就把靴子脱了。”汉密尔顿冒失地说。

劳伦斯在迈小步的时候蹒跚了一步停了下来。“我……”

汉密尔顿无辜地对他微笑。“要是在做出这种指示的时候你的靴子效果不佳,用你的袜子难道不会效果更好吗?”

劳伦斯看了他一会儿,咬了咬下唇接着笑了,“我没办法反驳你。”

“别反驳我,”汉密尔顿回嘴,“你说了你会教我。”

劳伦斯嗯了一声,尽管那和跳舞没什么大关系。接着他走到墙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他提起一只靴子的鞋跟,缓缓地放松腿。这么简单的动作,汉密尔顿就是忍不住盯着看,劳伦斯脱掉了其中一只靴子,把鞋子滑到桌子下面接着开始脱第二只。他挣扎了一会儿,于是汉密尔顿走过房间,在他旁边蹲下帮他把靴子脱掉。汉密尔顿一只手托着劳伦斯的靴子,另一只抓着劳伦斯的脚踝保持平衡。劳伦斯低头盯着他。这个角度劳伦斯腿上的肌肉更加明显,让汉密尔顿的手想要想要顺着它们滑上去。接着劳伦斯从汉密尔顿手里拿过靴子。

“谢谢你,”劳伦斯安静地说。

汉密尔顿放开劳伦斯的脚踝站了起来,“乐意效劳。”

劳伦斯猛地站起来,离汉密尔顿很近。他伸出手握住了汉密尔顿的手。“汉密尔顿,我希望我能——”

“好。”

“你还不知道我要问什么呢。”

“我知道。”

“是吗?”

“是啊。”

劳伦斯倾身去吻汉密尔顿,缓慢而从容。他尝起来像茶,像墨水。汉密尔顿的另一只手划过劳伦斯身侧,停在他的胯部。这已经很像一场舞了,只不过他们是一起通过唇和手来学习的。

劳伦斯撤回来,“你已经把我的靴子脱掉了,汉密尔顿。”

汉密尔顿微笑起来。

“而你到现在一步还没跳呢。”

汉密尔顿笑着强迫自己从这个拥抱里退出来。“那么继续吧,噢教导员劳伦斯。”

劳伦斯又哼了一声。接着他转身对着墙面。他朝汉密尔顿挥了挥手。“站到我旁边。”

汉密尔顿滑到劳伦斯身边面对墙站好。

“记着,”劳伦斯说着抓起汉密尔顿的手。“思考。”

汉密尔顿无意识地跟着抬眼,让劳伦斯笑起来。“你的脚;一直踮着。”

汉密尔顿踮起脚尖,显得稍微高了一点点。劳伦斯微笑着做了一样的动作。“就是这样。”

“接下来你向前迈两大步,一、二、三,”劳伦斯跟着节奏拉着两个人迟缓地向前迈步。“接着在向前迈小步之前迅速脚跟着地,四、五、六。”

汉密尔顿低头瞥向劳伦斯只穿着袜子的脚,试着跟上他脚步的起伏。他们又向前迈大步小步,试了第二次,一直到房子另一边。

“我感觉像个傻子。”汉密尔顿在劳伦斯走回房间另一头的时候跟在他前面说。

“为什么?”

“我们在像鸟类一样蹦跶。”

“如你所言。”

“都没有音乐。”

劳伦斯发出赞同的声音接着点了点头。“再来一遍,我会给你配乐。”

“我不知道你还会演奏乐器,”汉密尔顿干巴巴地说。

劳伦斯只是微笑,汉密尔顿在他身边又一次舞过房间。劳伦斯对汉密尔顿伸出手,后者握住了他的。

“我可以数了吗?”

“请。”

“一二三,”大步、大步,“四、五、六,”脚跟着地,接下来小步,快步,小步。汉密尔顿在他们重复这些动作的时候龇牙笑起来;他和劳伦斯一起起伏,同步停止。

劳伦斯朝他露出笑容。“自然如呼吸。”

汉密尔顿嘲讽道,“还没那么自然呢。”

“但你学得很好。”劳伦斯上下打量着他,他们的手还握在一起。汉密尔顿觉得他大概要脸红了于是放开了劳伦斯的手。

“那么,我学会了小鸟蹦跶,接下来呢?”

劳伦斯环顾房间。“我们空间有限。”

“我相信一位像你一样的南方先生能把他选的任何一个房间变成舞池。”

劳伦斯瞪了汉密尔顿一眼,但还在笑着,“那我就得试试了。”他向汉密尔顿伸出手。“过来。”

不知为何,那份随意,劳伦斯的语气和他们轻易地拉起手的亲密直击进汉密尔顿心里,直入骨髓。他用力地紧紧抓住劳伦斯的手不愿再放开。

劳伦斯看向他,拇指在汉密尔顿手上蹭了蹭。“跟着我。”

他们从房间一头开始,跳着他们的上下起伏步直到他们靠近另一边。“然后我们转向外面,”劳伦斯说道。

劳伦斯走向左侧,汉密尔顿向右舞过去,目光一直黏在劳伦斯身上。劳伦斯保持手臂抬起的动作滑至房间正中,让两人都在同一条直线上。

“然后我们再跳一次。”劳伦斯说。

于是他们又来了一遍,大步起小步落,每步都更加圆滑而轻松。

“根据放的舞曲我们再这样跳两三次。”

“就只是起来然后转圈?”

劳伦斯点头,“但必须以重复的礼节填上这段时间。”

汉密尔顿微笑着,两人又舞了一圈,双手又一次握在一起。

“接下来会更加复杂一些。”

“当然了。”

劳伦斯让两人站到房间正中,“我们再转一圈。”他转了大大的一个椭圆直到又跳回汉密尔顿身边。“在中间和另一个人会合。”

“一边蹦跶着?”

“那个词是跳舞。”

“啊对。”

劳伦斯叹了口气,“我一个晚上教不完啊。”

汉密尔顿微笑着,希望能有更多个晚上,更多时间。他凑过去碰了碰劳伦斯的下颌。“试试看。”

劳伦斯盯着他,呼吸有些不畅。他抓住了汉密尔顿放在他下巴上的手。汉密尔顿抬起头对他笑着,享受着劳伦斯的手包裹着他的手的感觉。接着劳伦斯放开了他的手又一次回到了舞蹈指导员的位置上。

“你要向前迈步,接着向旁边,再一起后退一步,重复几次。”他在汉密尔顿身边移动,脚步熟练,他的起伏很像一个个小小的屈膝礼。“可能有点难跟上,”劳伦斯说着后退到汉密尔顿身后。“接下来男士向女士伸出手。”

劳伦斯在汉密尔顿对面等了一会儿。他朝汉密尔顿挑起眉。

“噢!”汉密尔顿朝劳伦斯伸出手,“该我了啊。”

“你不是和我跳这支舞的时候,是的,这会儿该你了,所以最好现在先学会。”

他们握着手跳了一会儿,汉密尔顿在劳伦斯踮着脚的时候几乎是拖着步子,他的两只脚打着架,有的时候一只朝前伸另一只朝边上迈。他们转的圈毫不流畅,哪怕是汉密尔顿怪到了房间大小上,他们两个也都知道所谓舞蹈教学基本就是一场闹剧。劳伦斯转过身让他们能面对着彼此,他用头示意了一下汉密尔顿的另一只手。他抬起手于是劳伦斯握住了它,两人握着手展开双臂分开。

“之后你们按照一样的步子转圈,脚步上下起伏,大步小步。”

劳伦斯试图把两个人带回正确的方向,尽管汉密尔顿应该是掌握主导的那个人。

他后退几步让两人舞出弧形,于是汉密尔顿必须得跟着。他低头看着两人的脚步,试图跟上劳伦斯流畅的上下动作。

“挺好的,”劳伦斯哄骗道,“跟着我。”

劳伦斯开始低哼。是个很简单的曲调,大概是本该用弦乐器演奏的曲子,但汉密尔顿认为他听出来了,也许是汉德尔。汉密尔顿跟着劳伦斯,不再盯着两人的脚步而是看着劳伦斯带着两个人循环跳着,两人手指交缠而非最初指尖和手掌小心翼翼地触碰。他们的手臂开始下垂,把两人拉得更近,超出舞蹈允许的礼节界限。很快他们离得足够近了,汉密尔顿可以放开一只手去触碰劳伦斯的脸,指尖从劳伦斯的脸颊滑下去。他忽然希望他们并非在跳舞,不在这件房子里,而是更暗的地方,更私人的地方。他越过劳伦斯的肩膀看向门口,第一次发现劳伦斯用两把椅子放在门口堵住了门;毫不意外。汉密尔顿对劳伦斯微笑起来,拇指蹭着劳伦斯的下唇,于是后者停止哼歌,两人停下了他们不正式的小步舞。

“你是个很好的老师。”汉密尔顿低声道。

“但你的舞步还有很大提升空间。”

汉密尔顿轻笑着抬手在劳伦斯下巴上游移直到他托住劳伦斯的后颈把他拉近。劳伦斯朝他倾下来,他们身高上的差距因为劳伦斯没有穿靴子而小了一点。汉密尔顿微微抬头迎接这个亲吻,感受着劳伦斯的手搭在他的胯上。劳伦斯的手上移至汉密尔顿的后背,直到他的发间。汉密尔顿更加用力地亲吻他,唇舌交缠,感受着他口腔的温度。

这一切很新鲜、新奇而令人激动,却也危险,当然了;他们都深知这一点。但汉密尔顿享受这惊险,喜欢没人知道这一刻他是如何触碰劳伦斯的,他的手在劳伦斯的髋部,跨过他的大腿。汉密尔顿知道他的头发会因为劳伦斯的手在里面拽着而难过,但他很愿意按照劳伦斯的拉扯而移动。他的手开始游移,却更加冒失地,在他们分享更多的亲吻之时从劳伦斯的胯部转了个圈,直到他的臀部。劳伦斯在亲吻之中笑了出来,在汉密尔顿用了点力气的时候把彼此发红的脸拉得更近。从没有人说他腼腆,劳伦斯也不能例外。他踮起脚来让他们渐渐苏醒的东西隔着马裤相互触碰,两人越挨越近,因为此刻他能想到的唯一一件事就是他有多么想要触碰他。

“汉密尔顿,”劳伦斯低低地吸了口气,同样带着欲望却后退了一步,手仍放在汉密尔顿发间。“你不能这样戏弄我。”

“你能在我没有戏弄你的时候认定我在这么做吗?”

劳伦斯又去吻了他一次。“不是这儿,不能在这个房间里。”

汉密尔顿呻吟一声,迫使目光集中到身边,去看羽毛笔和成堆的信件和蜡棍们。

“可以很快。我不需要——”

“我不想快,”劳伦斯迅速地说,“我能拥有你多久就会想要拥有多久。我想要你的每个部分,依次要你的全部;我不希望那是偷得的片刻时光。”

汉密尔顿盯着他,想着劳伦斯说了实话,他该为此作一首诗。

“我会给你那些。”汉密尔顿又去亲吻劳伦斯,感到一种奇怪的安心,就好像到了这一会儿他还怕劳伦斯和他之间的亲吻只是个意外而不是更进一步的关系。“但……但我们也许得不到那些。”汉密尔顿半是理性半是渴求地说。

汉密尔顿又一次将手滑下劳伦斯的腰胯,嗅闻劳伦斯制服上羊毛的气息,感觉到两人衣服的纽扣磕碰在一起。

劳伦斯的额头与汉密尔顿的相触,鼻尖蹭着他的脸颊。“不是这儿。我们不能。”

汉密尔顿叹了口气,闭上眼睛,想到将军发现他们的时候脸上震惊的表情。接着他睁开眼。“你是对的。”

“我希望我不是。”

“还有别的房间。”

劳伦斯笑了起来。

劳伦斯后退了一步离开汉密尔顿,尽管他的手缓缓地顺着汉密尔顿的手臂滑下来好像他宁愿永远和他连在一起。直到劳伦斯的手离开他的身体汉密尔顿才感觉身上电流的消去,那新鲜的未能完成的东西悄然碎裂了。

“我只是希望我们小心些,”劳伦斯安静地说。“如果我们真的……”他停顿了一下,继续道,“如果我们真的想继续这个,我们就必须要非常小心。”

汉密尔顿点了点头。“我知道,而且我的确想要更了解你,在你允许的范围内。”

劳伦斯微笑道,“好。”

汉密尔顿又一次走近,迅速地亲了他一口,“很晚了。”

“嗯哼。”

“对于在卧室里独处已经太晚了。”

劳伦斯碰了碰汉密尔顿的头发,低头朝他微笑。“战争还没结束,汉密尔顿。”

汉密尔顿笑回去。“还没有。”

“所以你还有我。”

汉密尔顿感到自己胸口有种奇怪的感觉,在听到那些话,听到“你还有我”的时候开始浮动。“那你就得接着教我。”劳伦斯睁大眼睛,呼吸节奏变了。汉密尔顿希望能永远拥有这个瞬间。接着他说道,“教我跳舞。”

“对,”劳伦斯缓缓地呼出一口气,“你的小步舞。”

“我听说它深不可测。”

“我可没这么说。”

“嗯。”

劳伦斯对他微笑。“如果你要好好学我们得找个大点的屋子。”

汉密尔顿喷出口气,“我们得找到一块草坪而不是我们已经习惯了的这些宿舍。”

“我宁愿放弃教你跳舞来离你近些。”

汉密尔顿龇牙笑了。“好。”

他们听见走廊里传来脚步声,有人经过屋门又渐渐走远。汉密尔顿不情不愿地后退接着走向放着劳伦斯靴子的墙边。他拿起它们,回到劳伦斯旁边。他一只手按在劳伦斯胸口让他后退直到猛地坐在靠着门的椅子上。

“你应该把靴子穿上了。”

汉密尔顿跪在地板上,拽出劳伦斯的腿,替他把靴子套上。他拽着长靴,劳伦斯挪着腿直到靴子边缘到劳伦斯膝盖边上,滑到合适的位置。接着他碰了碰劳伦斯另一个膝盖,劳伦斯的腿慢悠悠地伸直了。汉密尔顿考虑着把劳伦斯的袜子拽下来,把马裤推了上去。他的手在劳伦斯靠近膝盖的腿边停留。他听见劳伦斯改变了频率的呼吸,一声过猛的吸气。汉密尔顿露出胜利的微笑。他拿起另一只靴子套在劳伦斯脚上,比之前拽得用力了些,更快了些,于是劳伦斯又吸了口气。之后他抬起头看向劳伦斯,手掌放在劳伦斯的两个膝盖上。劳伦斯看起来很像在重新考虑他之前说的关于谨慎行事的看法。汉密尔顿缓慢地露出笑容,觉得游戏玩久些并不是多么糟糕的事情。

汉密尔顿站起身,让劳伦斯也跟着在椅子上坐直了。汉密尔顿站在他腿间让他腿合不上。“好了,”他安静地说。

劳伦斯抬头看着他低语,“是啊。”

汉密尔顿想着劳伦斯抬头看他的样子,他的脸上发红,手搭在汉密尔顿腰胯上,那份期待,他眼里的渴求,是汉密尔顿会永远在脑海里循环播放的影像。

“我在想你是不是给我施咒了,亚历山大。”劳伦斯温和地说。

“等我学会了你那舞的时候还能做得更好。”

劳伦斯笑起来,显然他的理性开始回归了。“下次我们该把你的靴子脱掉来检查你动作是不是标准。”

汉密尔顿感觉这成了循环。他想象劳伦斯在他身边,手搭在他肩膀上,手渐渐下移。“噢……”

劳伦斯在汉密尔顿腰上捏了捏,接着推着他后退了两步让他能站起来,汉密尔顿再次被迫要抬头看他。

“这是我们独处过最长的时间。”劳伦斯仿佛深思熟虑以后说。

汉密尔顿朝房间四周看了看接着目光回到劳伦斯身上,“我们不能留在这儿吗?”他走近了一步用手臂环绕着劳伦斯。“又不会是我第一个不睡觉的晚上。”

“当然了,”劳伦斯附和道,“你可以接着练习舞步。”

“脱掉我的靴子。”

“或者更多。”

“当然更多。”

汉密尔顿又靠过去吻劳伦斯,他的手在劳伦斯胸口跳着舞。“踮脚。”

劳伦斯在亲吻的间隙笑道,“只有我们,一整个夜晚……”

之后,仿佛听到召唤一般,有人恰在此时敲起了门。“什么情况啊?”门把手咯哒咯哒地响着,却被卡在那儿的椅子堵住。“这是我们共享的办公室,来人啦来人啦。”

劳伦斯离开汉密尔顿的手,移开那两把椅子去打开门,看到米德站在门边。

他对他们皱起眉。“你们是把办公室当成你们两个的房间了吗?”

劳伦斯安静了片刻,汉密尔顿想知道他是不是该出手相救了。这时候劳伦斯开口道,“汉密尔顿不会跳舞。”

米德大笑起来。他迈了一步经过劳伦斯,看见被推过去的桌子。他又看了看劳伦斯。“他现在还不会吗?”

“这是个循序渐进的过程。”汉密尔顿说。

劳伦斯给站在米德背后的汉密尔顿露出微笑。在米德开始把桌子拉回原处,谈论着费城的英军的时候汉密尔顿对他笑了回来。有一瞬间,汉密尔顿没有想到战争,忘记了他对领兵作战的渴望,忘记了沙场上的进阶和荣耀;他没有想到圣克鲁瓦或是他的失去。他只想着劳伦斯看向他的目光,那个想要拥有他的,不会离开不会消失的,希望汉密尔顿能和他单独待上几个小时的劳伦斯。

“我还得再多上几节舞蹈课,”汉密尔顿开始帮着米德搬椅子的时候说。“我自己学简直毫无希望,劳伦斯是个绝佳的老师。”

劳伦斯站在门边看着他,缓慢地露出笑容,“乐意效劳。”

汉密尔顿等不及迎接更多需要小心度过的独处时光了。

END

嘉木:六千字原文硬生生被我翻出了一万二orz
翻完学会了跳舞(x)
这两个人谈恋爱就像Mr. Chernow说的那样 “有着青春期迷恋般的特殊感情”!!
今天也被Lams甜哭

*喜欢的话请去给原作点kudos!

*感谢 @Lan-dscape 捉虫//// 真是太不好意思了> <

【Lams/授翻】A Matter of Trust

*历史背景的Lams!

 
作者:ossapher

翻译:嘉木

配对:Alexander Hamilton/John Laurens

分级:G

授权状态:已授权

原文链接:https://archiveofourown.org/works/5026597

 

 

A Matter of Trust

BY ossapher

 

“我决定喊查尔斯·李出来决斗。”注意到那天晚餐后汉密尔顿的异常安静,劳伦斯对他说道。华盛顿将军和其他军官已经离开了,只有一个佣人在收拾碗筷。

 

“你什么?”

 

“我要和查尔斯·李决斗。”劳伦斯冷静地重复道,“因为他在蒙茅斯战役中大肆散播谣言,还因他对华盛顿将军的忤逆和不敬。”

 

“你之前从没提过决斗的事情。”

 

“没有真正决定要加入决斗之前当然不能随口谈论,那会给自己带来一个空话连篇的名声。现在我决心向李提出挑战,你是第一个知道这件事的人。”劳伦斯声音放得很低,唯恐隔墙有耳,又为了让汉密尔顿能听清他的话而靠得很近。

 

“为什么第一个告诉我?”汉密尔顿说,紧紧地盯着劳伦斯肩上的某处。他的反应和劳伦斯预计的很不一样——比起高兴,他看起来更像是震惊。尽管如此,劳伦斯毫不怀疑他最终会来。无论如何,他和劳伦斯一样是如此地重视名誉。

 

“因为事情走到了这一步。如果你愿意做我的副手,我将为你在那儿提供的帮助不胜感激。”看出汉密尔顿有些低落的情绪,他轻轻地碰了碰他的手臂。

 

汉密尔顿做了个吞咽的动作,雀斑因为脸色的苍白格外明显。“感谢你的提议。请你再给我一些时间考虑再来答复。”这么说着,他没有理会劳伦斯的触碰,迅速地离开了房间。

 

 

汉密尔顿没有穿大衣就迈入了十二月的黄昏,几乎是立刻就被激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但他走得极快以至于不一会儿就暖和了过来。劳伦斯!天啊,他会怎么看他?他显然期待着他一口答应;汉密尔顿的反应可能让他觉得幼稚甚至,更糟糕的,没有男子气概。

 

毫无疑问劳伦斯在这一点上是正确的:只有无耻的懦夫在会在决斗面前瑟瑟发抖。他甚至没要求汉密尔顿参与决斗,看在上帝的份上!他只想让他做他的副手。

 

几个在他原先编制的士兵朝他打招呼,他尴尬地朝他们挥了挥手算作问候。军营的周长超过一英里;他大可以借由检查哨岗的理由穿过营地,而此刻他的双腿亟需走动。

 

还是我自己去决斗好些。那样我就不必看着了。一个画面自眼前一闪而过,是那副持续出现的图景,他的大脑因为它无法思考,那一刻他理解了他朋友的话语。那是劳伦斯,仍躺在地上,胸口是一片红色的废墟,眼睛上爬满蝇虫。

 

这个念头让他胃里一阵翻腾,并感谢身边的冷空气让他没那么专注于此。当然了,他自己去找李决斗会简单得多。他不介意为此冒些生命危险;战场的热气与枪炮的火光往往足以弥补他的恐惧,而且,那毕竟是光荣的死亡。虽然他很高兴劳伦斯在死亡这个问题上与他见解一致,可他极不愿让他的朋友在某天为这看法付出生命代价;也就是劳伦斯以荣誉为名为了国家和荣光而死去。

 

当他在思考些棘手的问题时,他喜欢自己扮作魔鬼和自己争吵,所以当他走过暮光下隐约可见的光秃秃的树干和锯齿状散乱的灌木时,他低声地自言自语起来。“现在,汉密尔顿上校,你现在简直一副伪善的样子。你难道看不出劳伦斯和你一样珍视名誉?当你绝不会这样做的时候,怎能要求他在受到侮辱的时候却躲避这光荣的会战?”

 

“不。这不是伪善,因为这根本是两码事。劳伦斯来自一个古老而受人敬重的家庭,一直以来有着良好的教养,接受着出色的教育。所有人早已知晓他的高贵可敬,因此他不必再加以证明,也就不必浪费时间去和那个狡猾的查尔斯·李决斗。而我则必须不断地证明自己,因为他拥有的一切,我都没有。”

 

“啊,这就是关键所在,不是吗?”汉密尔顿以恶魔的样子回复道,“他的名声如此纯粹,让李玷污哪怕一丁点都是耻辱。而尽管战事胶着,他竟蔑视华盛顿对战争的贡献,这就是对我们所有人的侮辱。因此,我们的在形势和名声上受损的情况可能是相等的,我们行事都需谨慎小心,他是因为他有这许多的长处,我则因为我一无所有。”

 

汉密尔顿皱起眉,几乎停下脚步;恶魔说的有理。但这对他念及劳伦斯身处险境时胃里的纠结毫无帮助。

 

他对周遭环境仅剩的些许警惕让他抬起了头;他已经接近了第一处岗哨。这是他为了不显得神志不清而提出的观点。他在经过士兵身边时向他们敬礼。当他终于走出了他们的听力范围以后,他继续咕哝起来。

 

“很明显他完全有权利也有很合适的原因提出决斗。在这种情形下,我应当为自己能做他的副手而感到骄傲。那我究竟为什么犹豫?”

 

因为你是如此地爱着他,恶魔迅速提供了解释,而这回汉密尔顿真真切切地停下了,就在树林中间,任夜幕将他包裹。

 

“我什么?”“爱”这个字眼哪里还有歧义呢——那恶魔,毕竟单纯是他的大脑为了他好辩论的目的构建出来的。他忍不住在羞愧席卷时瑟缩,这是如此的突然又不证自明,让他甚至无法否定。他立刻就明白了这会伤他多重,伤口是如何及骨,以及这必然就是事实。他坐到地上蜷缩起来,来抵御由内而外的寒冷和难过。天啊,他要怎么回答劳伦斯?抱歉了,约翰。你看,我当不了你的副官因为我可能会眼睁睁地看着你死去,我永远做不到这点,因为我是个顽固的爱上了男人的混账而我再也不能承受任何的失去了——

 

“汉密尔顿?是你吗?”

 

说魔鬼魔鬼到——不过劳伦斯才不是魔鬼。(原文:Think of the devil——but Laurens was no devil)

 

汉密尔顿一边站起身一边掸去制服上落着的枯叶。“没错。是我。”

 

“天啊,这儿可真暗。我知道你喜欢吓唬哨兵,但实在有点晚了,我们还是回营地比较好。”

 

这至少解释了劳伦斯怎么找到他的:第一处岗哨的哨兵想必给他指了指路。“成吧。”他说,于是暗蓝天幕下,劳伦斯的剪影踏过灌木走过来,抓起了他的手臂。

 

“我真的十分抱歉。”他们一朝营地的大致方向走去劳伦斯就开口道。鉴于四周已几乎是一片漆黑,加之他们不像汉密尔顿来时那么步履匆匆,他们的进程相当缓慢。“我把你的大衣带来了。”

 

他们暂停了一会儿,劳伦斯为他举着大衣好让汉密尔顿把胳膊伸进袖子里去。他在扣扣子的时候显得有点笨拙;之前没有注意,但他的手指已经冷得失去了知觉。

 

“来,让我帮忙。”劳伦斯说。他在这样的黑暗中把它们扣好,只有一个没有对上(等等几个?)。“好了。暖和点了吗?”

 

“是的,谢谢你。”汉密尔顿尽可能地把不一样长的两边拽直,把手塞进口袋里。“你刚刚说你抱歉?”

 

“呃,是的。”劳伦斯说着又一次抓起汉密尔顿的手臂和他继续往营地走。“很抱歉我就那样一下子把我要决斗的事情丢到你头上。我本该考虑你……你的处境。”

 

“我的处境,”汉密尔顿平平地重复道,“那是什么意思?”

 

接下来有一段时间的静寂,他因为看不清劳伦斯的表情而感觉更加不舒服。“你之前从没有被卷入关乎荣誉的事情,是吧?”他最后说道。劳伦斯的声音很温和,并非责难而是单纯的好奇,但汉密尔顿还是感到血液直冲上头顶。他恨透了劳伦斯语气的那份柔和,那对于他们来自两个世界的突然意识,那对于他来自一个没有绅士、没有荣誉的地方的假设,那儿当然不会有关乎荣誉的事情。

 

“在我家乡我们有过不光彩的决斗,我谢谢你。”他冷冰冰地说。

 

“那么你就知道让一个人做你的副手这件事非同小可。副手在决定一个人的荣誉是否得到满足的事情上意义重大。我不能把这件事丢给随便一个人。”

 

“我知道。”汉密尔顿重重地吞咽。“而且……真的,能被你考虑非常荣幸。但是我怕——我怕我——我无法——”

 

“好了,”劳伦斯仁慈地打断了他,“我真的是让你心烦了。这可以等我们回去再说,至少到暖和点的地方。”

 

“不必惯着我,”汉密尔顿厉声说。“在任何情况下,我宁愿在这里讲清楚。”

 

“在这儿?这种又冷又黑我们都看不清彼此的地方?”

 

“没错。”一旦回到营地他们的对话很有可能被别人听到,况且汉密尔顿已经预见了这对话会变得多么尴尬。也许在劳伦斯无法阅读他表情的时候谈话会更好些。

 

“嗯……好吧,我想。”劳伦斯声音里的困惑让汉密尔顿有些脸红。“想说什么就说吧。”

 

汉密尔顿暂停了一会儿来考虑措辞,而在他身边的劳伦斯为了对抗寒意挪得离他又近了些。他一点也不想毁了和这个人的朋友关系,可这是向他阐明一切必然会带来的结果;但他拥有的尊重和劳伦斯的要求都使他将要说的话务必求实。

 

“你不了解我的过往,我很乐意把这点保持下去。提及的过去总是越少越好。我告诉你这些事并非是为了博得你的同情;我只是希望你对我的了解能更多一点。所以请你不要询问细节,那么我就能够告诉你当我还是个孩子的时候,大部分关心过我的人都在我遇见他们不久后去世了,而这一切,尽管我曾试图以理智与之对抗,还是在我的性格中留下古怪的缺陷,也就是我总是比……比正常人更加关心并忧虑于我朋友们的健康和幸福。”

 

他停了下来,发觉自己说得有点太快了。他的话一旦事前有所准备,就超出他预计地喷涌而出。

 

劳伦斯,过了一会儿,才说,“的确,我受伤的时候你对它总是极其专注。但我无法认同你所说的‘缺陷’一词。关心别人并不是个缺陷。”

 

“如果关心得过了那就是缺陷,何况关注点还不对。”

 

劳伦斯轻轻笑了,在他手臂上充满感情地捏了一把。“那不算是糟糕的失误,即使称之为失误。它是种积极意义的可爱。不过说真的,如果可以,我还是希望你可以做我的副手。”

 

“那我做完将不能体面地离开。一旦李或是你的荣誉在开完第一枪以后没有被满足,我的任务可能包括将你置于危险之中。我——我不觉得我能做到。”一个死去了的劳伦斯又一次滑过他眼前,他忍不住打了个冷战。

 

“走吧,我们先回营地。你都要冻僵了。”

 

“不我不冷。”就让他们待在黑暗里。“我说了,我做不到。”

 

“我认为你可以。”劳伦斯柔和地说。

 

“我都和你说了这么多了,你到底为什么还会这么觉得?”

 

劳伦斯叹了口气。“我没有你那样的演说才能,所以请你满足于我能做到的解释。我觉得你可以做到是因为——因为你理解我,你理解荣誉对我有多么重要。你知道如果我做了令自己羞愧的事,或者,做了懦夫才做的事情,那我将永远不能——永远不能正视自己了。况且……我知道你——你会好好对待这件事。你会——当人们把信任交托给你的时候,你……会如此地重视它甚至超过你——你自己的需求。我是说,在被托付那种事情的时候。该死,这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我的意思是,哪怕你不愿意你还是会那么做。所以如果我在这件事、或者其他事情上把信任托付给你,我知道你不会让我失望,因为你不会允许自己这么做。也因为你是如此高贵的一个人。”

 

在劳伦斯说话的时候汉密尔顿全程都在挣扎着不让眼泪掉下来,现在他正被激烈冲突的情感旋风般拖着下坠。一方面,劳伦斯会失望,会难过,会愤怒,因为他连自己的原则都做不到;另一方面,劳伦斯会受伤,会死去……

 

“求你了,”劳伦斯低声说道,“在这件事上我只相信你。”

 

汉密尔顿紧紧地闭上了眼睛,滚烫的泪水顺着脸颊淌下来,胃里涌动着沉甸甸的、冰冷的恐惧。他压下喉咙里拧起的结。“好吧,我做就是了。”

 

“谢谢你,”劳伦斯说着把他拉进一个紧紧的拥抱里,一只手放在他的脑后。“天啊,谢谢你。你——就,谢谢你。”

 

“高兴能帮忙。”汉密尔顿说,劳伦斯把他的脸压进了他的围巾里,这让他的声音有些闷闷的。不过,这样劳伦斯就不会看出他正被汹涌的情感噎得说不出话。被劳伦斯的手臂环绕肩膀常能缓和汉密尔顿的痛苦;现在,这只是在不停地折磨着他,提醒他得到了什么又选择了失去什么。他又一次闭紧了眼睛,可泪水掉得更加肆无忌惮。

 

“好了,”劳伦斯放开了他,理了理发皱的衣服,“现在回营地?”

 

“带路。”话说得越少越不会被发现异常。

 

但劳伦斯的剪影停住了。“这是什么?”

 

“什么是什么?”

 

“我的围巾,它是——汉密尔顿,你在哭吗?”

 

“一个有教养的人不会问另一个有教养的人是不是哭了,劳伦斯。真没礼貌。”

 

“过来。”一只手伸过来拽住了他的领子,另一只环在了腰上来把他拉得更近。那温和的触碰让他转过脸去,在黑暗中寻找。它们缓缓地攀上了他的下颌,他的脸颊,直到他的眼睛。“你真的哭了。”劳伦斯惊奇地说。

 

汉密尔顿又想再暴冲几里地了,但他现在感觉自己已经跑了好几英里,而且除了心里的压抑他也深知如果他在这样的黑暗中跑起来,他绝对会在地鼠洞上摔断腿。他允许自己把额头砰地撞到劳伦斯胸口。“被发现了。”他语调平平地说。

 

“我——我很抱歉,我——我不知道你——”

 

“在像个新近丧偶的寡妇一样啜泣?没错,约翰,我承认我试图掩饰这件事。”

 

“我只是——我没想到你会这么——这么动感情——”

 

“我说了所有我爱着的人除你以外都死去了没听见吗?”

 

“听见了,那句听得清楚。我只是——我只是以为——以为……”劳伦斯反应了过来。“等等。”汉密尔顿脸上的那只手抬起了他的下巴。“你爱着的人……除了我以外?”

 

汉密尔顿没有说话,因为事已至此:全完了,全毁了,暴露无遗,除了劳伦斯听上去……还挺期待的?

 

“我很抱歉,”劳伦斯低声说。“抱歉,我一定是疯了,我只是……”他们前额相抵。“求你说话。让我停下来。”

 

汉密尔顿谨慎地抬起一只手摸索着找劳伦斯的脸。他可以感觉到这个人的每一次呼吸。当他碰到劳伦斯的下颌时劳伦斯如释重负地呼出一口气,气息滚烫地落在他的嘴唇上。

 

“很好,”劳伦斯后退一步说,“有一瞬间我——”

 

汉密尔顿把另一只手绕过他的后背,把他拉了回来。

 

“——还以为我会……会……”

 

“只相信我,”汉密尔顿说,“你说你只相信我。”

 

“我的确这么说了,是吧?”

 

汉密尔顿吻了吻他,又轻又甜,转瞬即逝。“的确。”

 

劳伦斯大笑,“我这么说了!”他吻了回去,“那是我没错!”

 

“你最先把决斗的事情告诉了我,”汉密尔顿说,现在到他笑了,“甚至在将军前面,是吧?是吧?”这次他在劳伦斯的双唇上逗留了更久。下巴上的手挪到了他的脖颈后面,把他按得更近,他张开了嘴。他们鼻尖相触;两人都因为摊开以后的局面而微笑着。

 

哨兵之间打招呼的声音遥远地传过来。劳伦斯低声咒骂了一句,两人退了一步分开。

 

“怎么了?”汉密尔顿问,“哪里不对吗?”

 

“没有——一切都对极了——只是我们该回去了。他们会担心的。”

 

 

他们回到营地的时候,拉法叶正在他们共同的营帐里踱着步子。眉头因为忧虑而拧起的褶皱在两人踏进烛光的时候消失殆尽,他给了两人一人一个法式吻面礼,就好像他们好几天没见了似的。“我正要派搜救队去找你们呢,”他说,“我怕你们两个的讣告会写:‘遁入黑暗,无影无踪。’发生什么了?”

 

劳伦斯和汉密尔顿对视一眼。“我们在树林里迷路了。”汉密尔顿说。

 

拉法叶点了点头。他领会了汉密尔顿扣得歪斜的大衣;领会了劳伦斯总是整洁地扎好的辫子此刻的凌乱。“当然了,”他说,随即压低嗓音加了一句,“也早该到这一步了。”

 

END

*喜欢的话还请去给原作点kudos!

和我讨论剧情也是极好的!

(原来那篇没有授权就删掉了orz 十分抱歉!)